郑永年:李克强施政宣言全面解读

image郑永年,中国问题专家,现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国际中国研究杂志》共同主编,罗特里奇出版社“中国政策丛书”主编和世界科技书局“当代中国研究丛书”共同主编。其主要从事中国内部转型及其外部关系研究,主要兴趣或研究领域为民族主义与国际关系;东亚国际和地区安全;中国的外交政策;全球化...


3月17日,新一届政府总理李克强带领国务院团队核心人员正式亮相,向中外记者初步阐述了本届政府的施政重点。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接受本刊专访,深入解读李克强答记者问所传达的政治信息。

李克强的务实风格

就任国务院总理后的第一场记者会,李克强展现出大陆新一届领导班子更为开放与自信的一面。这场招待会上,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李克强的坦率。他敢于直面问题,不论是改革中遇到的问题,还是既得利益方的问题。

与前两任国务院总理的风格相比(朱铬基强势,温家宝温和),李克强介于朱铬基和温家宝之间。李克强的讲话更加务实,不拐弯抹角。坦率,自信,以及些许的风趣。

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李克强使用的并非诗化语言,也不是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而是对问题的直接反应。

在他作为总理的首次记者会上,朴实幽默的话语不断闪现:“要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政府就要过紧日子…‘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现在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行大道、民为本、利天下”…,,凸显出这位新任总理强烈的个人色彩,也表达了其带领新一届政府戮力改革的实干决心。

李克强是大陆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大学生,受到了良好的高等教育,有法律学和经济学背景,讲话中能够感觉到他专业性的一面。作为法律专业背景出身的官员,他多次运用法律术语,如“忠诚于宪法…‘对法律的敬畏…‘有罪推定…‘公职’等词。

这可能会让知识分子喜欢,但普通老百姓理解起来会有些难度。

中国的强人政治时代已经结束,现在的领导人不仅需要懂得动员和宣讲,更要学习与公众沟通。从李克强这次表现来看,他更现代化一些。

树立起良好的形象之后,大家还会继续观察本届政府的施政方略,关注他及其国务院团队的执行力。这还需要一些时间,观察的时间窗口或将有两年左右。国务院“团队意识”

新当选的国务院总理、副总理以完整的工作团队的形式在中外记者见面会上集体亮相尚属首次。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形式,让老百姓知道他们是一个团队。

中国的政治时刻,集中体现在党的代表大会和全国“两会”。从某些方面来说,以前可能是党的代表大会重要,但以后趋势是“两会”重要性必然增加。因为党的代表大会强调的是政治利益方面的均衡,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作为最高权力机关选举产生国家元首和政府负责人,而且全国“两会”聚焦具体的执政议题。简单来说,党的代表大会是指方向,而全国“两会”是产生工作团队并产生执行操作方案。

就中国来说,党政之间的顶层关系就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和国务院总理之间的关系。1980年代,学界对党政分开还有很多争议,但是到了1990年代,江泽民和朱镕基主政时期,党政分工逐渐制度化。朱铬基为什么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改革成就?很重要一个因素就是江泽民在政治上支持他,没有过多地干预他掌舵经济事务。国务院工作的展开需要来自中共中央的支持。新一届领导人在党政分工上更为习近平主要是负责党务,李克强主要负责政务。而四个副总理张高丽、刘延东、汪洋、马凯负责执行。这届政府的执行力如何,还是要取决于中共中央能不能给予有力要改革就难免遇到阻力,无论怎样的阴力都是要通过强有力的政治支持加以克服。李克强喊出的“改革贵在行动,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已经成为体现本届政府改革决心的最佳金句。此次记者招待会并非简单的一问一答。新一届政府要通过记者招待会把其意志力表现出来,表明这是一个有意志的政府。“意志力”“做什么“执行力”,这三个方面是李克强要传递给老百姓的信号。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也强调执行力,“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执政党必须是有行动取向的党,不能光说不练,尤其是像中国这样执政党的领导人必须要有行动取向。人们喜欢邓小平,就因为他本人说的话永远都是一个有行动取向的人,他的让大家看到他在做事。本届新政府也样,一定要少说多做,说到做到。李克强在记者见面会不到一周的时间公布了大部制改革的具体分工和步骤。中国上世纪70年代末宣布改革开放以行的第七轮国务院机构改革,也是中国自1998年以来最大规模的重组。中国领希望以此来提高行政效率,消除民众对机构运作方式的担陇。

本次机构改革后,国务院组成部门由原来的27个减少到25个:铁道部消失、卫生部和人口计生委两个部门合并。同时正部级机构减少4个,除了上面提到的2个外,原正部级的电监会被撤销,同时新闻出版总署和广电总局两个正部级机构合并为1个。

李克强的任务序列

实际上李克强给自己的主要任务已经进行了排序。第一是持续发展经济,第二是改善民生,第三是促进社会公正。习近平也强调发展是硬道理,因为没有发展就很难推进社会政策和民生投入。但是发展得有一个目标,需要什么样的发展?李克强要的是朝向社会正义的方向发展。可持续发展可以解决老百姓的民生经济问题,其目标就是社会正义。

中国现在说社会正义是有所指的。发展有好坏之分,建立在社会公平正义基础上的发展就是好发展。中共高层前几年提出一个观点就是包容性发展,要让老百姓能够享受到发展的成果。现在经济发展很快,但只有少部分人获益,这是排他性的发展。要把排他性的发展变成包容性的发展,这是李克强要处理的最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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