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主旋律电影的国家意志变迁

主旋律电影,在中国电影史上有其独特的发展坐标。它的变迁,折射的其实是整个中国电影的变迁,以及政治意识形态和大众价值观之间的角逐。

一边是《申纪兰》开机,一边是《青春雷锋》首映遇冷,主旋律电影经过了《建国大业》的繁华,时下虽然在院线和票房上显尴尬,但仍能在话题和舆论上拔头筹。

“87年商业片热潮”及“端正思想”

最近,一个名为“给抗日奇葩剧认个姥姥——详解《人奶魔巢》”的帖子,让人们早已淡忘的1989年的一部披着抗战外衣、卖弄小色情的影片再次浮出水面。

这部比时下的抗战剧看起来更娱乐更魔幻的片子,其实是由“大咖”们操刀而成:主演是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探春扮演者东方闻樱,编剧钱远道现在已是国家一级编剧,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片子的摄制方是峨嵋音像发行部;而当时,正是韩三平出任峨嵋电影制片厂副厂长,分管创作室和音像部。

当时峨影厂的片子大都在赔钱,只有类似《人奶魔巢》的“盒带”们才是赚钱的。那是韩三平为峨影厂解困而采取的经营策略,五六万元一部,一周拍完,成本不到一部电影的1/10,通过发行拷贝盈利。

实际上,在上世纪80年代,峨影厂并非“盒带”式经营的特例。而这些盒带的大量涌现,其实是80年代中国电影商业片狂飙突进的一个缩影。中国电影史上有个“87年商业片热潮”,《神鞭》、《京都球侠》、《金镖黄天霸》、《黄河大侠》等娱乐片的出现,泥沙俱现之下,自然也有了《人奶魔巢》这样的片子。

正是这样,商业片和主旋律电影有了第一次角逐,而“主旋律”的概念在1987年正式登场。1987年3月,全国电影工作会议上,新上任的电影局长滕进贤提出“突出主旋律、坚持多样化”。这是“主旋律”概念第一次明确提出,同时还提出了“艺术性、思想性、观赏性”的“三性统一”口号。

“弘扬主旋律,坚持多样化,不是说弘扬某一种类型的主旋律电影,而是在所有电影中提倡主旋律精神。这个口号是两个并列的表达。”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贾磊磊如是解读。

口号提出4个月后,经中宣部提议,中共中央书记处批准,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成立,后来正式更名为“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指导全国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作品的创作,实际上是从政策倾斜、资金支持、电影审查等几个角度来对主旋律电影进行扶持——成立两年内,经“领导小组”审查并扶植的影片便有《巍巍昆仑》、《百色起义》、《开国大典》等。

有电影研究者总结,“起源于80年代、兴盛于90年代的‘主旋律电影’,实质是‘十七年革命历史题材’影片在改革开放年代的延续。”所谓的“十七年革命历史题材”影片是指建国后至“文革”前,《狼牙山五壮士》、《红色娘子军》、《小兵张嘎》等描述“革命如何走向胜利”的影片。

1980年代,中国电影的创作实际上是由艺术片、商业片、主旋律片三分天下,甚至商业片抢占了更多的市场。据统计,1988年,娱乐商业片共计80多部,占全年总产量的60%左右。正是那一年,王朔的四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同年,陈昊苏上任广电部副部长,他主张“娱乐片主体论”,乃至后来被认为是电影界戈尔巴乔夫式的人物。

“其实那也是意在恢复电影这一大众文化产品的本来面目。那之前,我们都把电影当艺术或宣传工具。”王朔曾这样评价。

电影到底是宣教工具还是声色犬马?1989年1月份的全国故事片创作会议上,主旋律电影和娱乐商业片的争议达到了顶峰。

力扛电影娱乐属性大旗的陈昊苏提出,社会主义电影主旋律不应与娱乐片主体构成矛盾。如果把主旋律与娱乐片对立起来,只能说对主旋律是一种狭隘的理解;时任电影局长的滕进贤则强调,社会主义电影文化的主旋律是一种客观存在,而不是某种要求,一切汇聚于“形成有利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全面改革的舆论力量、价值观念、文化条件和社会环境”的文化交流中的成功之作,都是主旋律作品。

在这种讨论之下,当年有媒体报道说,“娱乐片口号的出现是对以往失误的匡正, 它要求全面恢复电影的多种功能。”

值得一提的是,1989年政治风波之后,陈昊苏从广电部副部长位置上离任,电影商业气候也急转直下。1990年、1991年,故事片创作会议的口号则转变为“端正创作指导思想”和“继续端正创作指导思想”。

“国家订货”下的“巨片创作”

2013年1月,八一电影制片厂导演李俊因病猝然离世。对大部分公众而言,他的名字或许稍显陌生,但他执导的影片绝对声彻南北,最被乐道的一部即是《大决战》。

这部在1991年到1992年上映的影片,至今仍被誉为不可复制的军事巨片,更是大陆主旋律电影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从规模上看,影片包括三部,《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平津战役》,均可独立成篇;从投资上看,高达1亿元,动用的军队超过500万人。

李俊在生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谈起《大决战》拍摄“资本”的雄厚,“《大决战》基本上把海陆空全都动用了,大概花了一个亿。拍《大决战》的钱是军委批准的,不是我自己随便能拿到钱的。花钱都有会计,他们都按照事情的不同一笔一笔专门记好。”

《大决战》是“国家订货”。1986年1月,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指示将三大战役拍成故事片,其后中央军委经过研究,将这一任务交给八一电影制片厂。

1989年3月25日,经中央、国务院和军委的批准,影片摄制领导小组和顾问委员会成立。领导小组由当时的解放军三总部和广电部牵头,顾问委员会绝大部分是大决战的决策者或亲历者,一部影片涉及如此多的部门,这在中国当代电影史上是第一次。

详细内容见相关杂志   张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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