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石油苏丹困局【2012年14期】

中石油苏丹困局

         423日,南、北苏丹交恶,南苏丹总统萨尔瓦·基尔访华,寻求中国的政治和经济支持。诉求之一,便是请中国方面为南苏丹新修一条石油管道提供资金支持。石油是南苏丹的经济命脉,铺设新的输油管道,不再依赖苏丹管道出口石油,被视为其提振经济的关键。

 

中石油是苏丹石油开发的主角,在南、北苏丹都有巨大投资。南北交恶,严重危及中石油的海外利益。这次基尔来华,首先在中国外交部的安排下,带着他的石油部长会见了中石油董事长蒋洁敏。蒋委婉表达了对南苏丹政府年初驱逐刘英才的不满。刘英才系中石油旗下合资公司达尔石油作业(Petrodar)公司总裁,今年1月,南苏丹政府违反股东协议,擅自将其撤职,并勒令其限期离境。

因为南北交恶,中石油在南苏丹的油田,目前全部停产。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中国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分管苏丹事务的总工程师陈曙东两次前往南苏丹交涉,劝和促谈,希望南北双方尽快达成协议,恢复石油生产。陈在接受《凤凰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南苏丹想新修石油管道,这意味着北方管道就得废弃,从投资角度看实在是浪费。

“铺设管线是个系统工程,需要做大量的路线勘查、地质调查、可行性研究及招投标等一系列工作。具体怎么弄,中石油还要联合其他股东共同研究后,才能作出评价和表态。”他说。

是外交问题还是商业之争?

中石油涉足苏丹石油业务,始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1995年,苏丹总统巴希尔访华,提出希望中国公司到苏丹勘探开发石油,帮助苏丹建立自己的石油工业体系。其时,美国雪佛龙等石油巨头在苏丹勘探石油已近20年,收效甚微,加上美国制裁和孤立苏丹巴希尔政府,西方石油企业遂全部撤出苏丹。

此后,中石油与苏丹政府达成了一系列石油合作项目,分别于1995年、1997年、2000年、2005年和2007年获得了6区、1/2/4区、3/7区、15区和12区的石油勘探开发权。为保证项目的顺利运行,中石油承建了苏丹大部分石油基础设施,其中包括从哈季利季(Heglig)油田经喀土穆至苏丹港的输油管线,这是迄今南、北苏丹唯一的原油出口管道。苏丹港附近可以停靠30万吨级油轮的苏阿金(Suakim)输油终端设施,也由中石油投资修建。

在中方支持下,苏丹建立了比较完整的石油工业体系——油田主要在南方,炼油厂、输油管道等下游设施则全部集中在北方。随着南苏丹的独立,南、北双方就石油利益的分配开始激烈冲突。南苏丹的石油产量占整个原苏丹的3/4,但由于地处内陆,南苏丹只能依靠北方管道出口石油,导致双方在过境费用问题上争吵不休。苏丹提出南方出口石油的过境费用为每桶2333美元,以抵消南方独立后北方丧失的石油收益;而南方只接受基于国际标准的过境费用条款,即每桶低于1美元。

据童晓光透露,中石油在原苏丹的全部油田在2009年最高峰时,原油日产量曾达到49.5万桶,20102011年略有下降,不到48万桶,全年产量2400万吨左右。受双方战争破坏及南苏丹全面停产石油的影响,中石油在原苏丹的油田,仅北苏丹境内的6区仍在维持生产,年产约200万吨,其他在1/2/4区、3/7区的石油项目全部停产。

外电猜测,中石油在苏丹损失惨重,恐怕难以回本。但中石油高管在接受《凤凰周刊》记者采访时,否认了这一说法。陈曙东说:“从投资角度讲,所有苏丹的前期投资都收回来了。目前,我们还有利益在那边。本来接着做可以继续赚钱的,现在赚不到了。”童晓光也证实,中石油在苏丹的石油投资,已经好几倍地收回来了。至于投资的具体回报,这些高管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透露。

至于由政府行为造成的损失,不管是南、北哪方所致,中石油都将根据法律程序要求赔偿。这些石油项目协议开发年限通常是20年,到期后可以再延5年,其中最早到期的为1/2/4区哈季利季的部分油井,2016年到期,最晚的要到2026年才到期。陈曙东表示,“因为政府方面的原因导致我们在合同期内不能工作,我们会要求合同延期。”

新修管线,中石油谨慎表态

此前一个来月,陈曙东两度前往南苏丹交涉。第一次是38日,随中国政府非洲事务特别代表钟建华大使赴苏丹劝和促谈,在南苏丹只逗留了一晚。第二次从49日至14日,他和马来西亚方面成立联合工作组,一起面见南苏丹石油部长史蒂芬,继续劝和促谈,并申明公司立场,希望史蒂芬转达给政府。“北方有炼油厂和管道,但油少;南方有油,但没有炼油厂和管道。如果双方能够达成一个长期合作协议,继续使用原有管道、炼油厂,对大家都有利,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陈说。

南苏丹对他们的撮合表示欢迎,也愿意和北方和谈,但北苏丹总统巴希尔在武力夺回哈季利季油田后,明确表示不与南方和谈。“事情非常复杂,不光是石油的问题,还涉及宗教、边界、政治对立等方方面面,”陈曙东说,中石油居中调解,作用很有限,因为“政治家容易激动,喜欢拿拳头说话,不考虑后果”。

目前,南苏丹筹划在国际援助下修建从南方通往肯尼亚沿海港口城市拉穆(Lamu)的输油管线,以求在石油问题上南、北“脱钩”。由于原苏丹3/4的石油产量都在南苏丹境内,如果新管道建成,意味着苏丹原有的石油管道将被废弃。在这个问题上,中石油的态度,对平衡南北双方的利益至为关键。

“苏丹油田已经开采了很长时间,剩下的储量有限,再花钱新修管线,可能连投资都收不回来。”陈曙东说,新修管线需要穿越山区,跨过国境,技术上也有难度,“中石油要与其他股东达成一致,共同表态,”目前,中石油的前方管理人员正和南苏丹政府磋商,研究新建管道的可行性,“是否上马,将取决于下一步形势的发展”。

《凤凰周刊》2012年14期 李光敏

 

石油收益在两国经济中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IMF有数据显示,石油分别占了苏丹50%以上的财政来源和90%的出口收入,而在南苏丹财政收入中的比重高达98%。由于关系巨大,南、北苏丹就石油利益分配先后进行了四轮谈判,谁也不肯让步,一直没有达成协议。今年1月底,南苏丹决定停止其境内的全部石油生产。

达尔石油作业公司在南苏丹境内有600多口油井。如果不停产,其正常日产量是25万桶。接到南苏丹政府的停产命令后,达尔石油作业公司提出要求,希望多给一点时间,按照油田安全作业程序,逐步关井,最终实现全部停产。陈曙东说:“600来口井,一下子关掉会造成非常重大的损失,油井可能凝固,设备和管线都可能损毁。”

但南苏丹政府不听,认为达尔石油作业公司故意拖延,派来一些对石油作业程序完全不懂的官员强行关井,“恨不得一天就把所有的井都关了”。加上谈判期间,苏丹政府以南苏丹未交管输费、过境费等为由,强行提取并出售南苏丹通过管道运抵港口的石油。南苏丹又迁怒达尔石油作业公司,怪中方没有制止,很不满意。陈曙东解释说:“实际上,港口在北苏丹,政府要强制干什么,作为一个企业,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制止。”

南苏丹先是撤换了达尔石油作业公司的一位副总裁。这位副总裁是根据股东协议,由南苏丹石油部委派的。南苏丹政府认为达尔石油作业公司不听话,是他没有履行好管控责任,撤换以示警告。数天后,其石油部长又写信给中方总裁刘英才,撤去其总裁职务,并限令他72小时内离开南苏丹。

达尔石油公司由中石油、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南苏丹政府以及其他小股东合资成立。按照公司的股东协议,总裁、管理人员的撤换,应该由股东来决定。“南苏丹政府说撤就撤了,明显有违股东协议。更可恶的是,他还限期离境,你要不走,安全还得不到保证。”事情发生后,中石油曾要求中国外交部出面交涉,但外交部门抱定不干预政策,不认为是外交事件,而只是商业行为。

224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外交部发言人洪磊曾就此事作出回应,希望有关各方加强沟通和协商,消弭误解,以利于长期合作。中石油方面对此很不理解,他们认为,外交部应该交涉。“南苏丹政府可以撤人,但应该走程序,给股东写信,要求换人,不能单方面说撤就撤。”陈曙东说,“即便刘英才被撤了,他也是公司员工,没干非法的事,不应该被驱逐出境。”

刘英才3月下旬回到中国,对他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目前还不清楚。但按照股东协议,达尔石油作业公司总裁由中石油和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轮流派遣,任期分别为3年和2年,中石油此轮任期要到今年年底才结束,因此中石油会继续按照股东间的合作协议派驻总裁,同时以书面形式通报南苏丹政府。据陈透露,中石油目前正在按程序进行相关操作。

石油投资早已几倍收回?苏丹南北分裂后,中石油与原苏丹的石油合作由原来的双边关系演化为地区性的三边关系,频繁的地区冲突影响到正常的勘探和生产活动,导致今年原油生产大幅下降。

中石油的石油项目大部分位于6区、1/2/4区以及3/7区,其中6区在北苏丹境内,3/7区在南苏丹境内,1/2/4区为南北分界线所分割,大部分为南苏丹所有,仅北部一小块属北苏丹,因此争议和冲突不断。位于2区北部的哈季利季油田,日产原油6万桶,年产量达300万吨,是这个区域最大的油田,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2009年,位于海牙的“常设仲裁法庭”(PCA)将该油田和另一个油田班布油田裁决给了北方,但遭到南方的反对。今年4月,双方为哈季利季油田的归属发生军事冲突,致使其石油生产设施受到严重损毁。陈曙东称,“具体损失报告还没出来,前方正在做评估。”中国石油天然气勘探开发公司高级顾问童晓光则估计,“要恢复这些受损的石油设施,至少需要2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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