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钉子户”【2012年第12期】

        台北市政府动用数百名警员配合建商以都市更新为名强拆民屋,房屋被强拆的王家人从被冠上“钉子户”到被政府拆屋的过程,引起台湾社会广泛不安,声援者说:“这次拆王家,下次拆你家。”被强拆的王家位于台北市知名士林夜市不远处,此一区域若同高楼林立的101大楼附近相比,房屋显得相对老旧,这样的小区适用台湾法律的《都市更新条例》,王家的所在地也被台北市政府划定在可进行都更范围。

        在建商频频造访下,王家一直不愿提供房产同建商合建。然而在其周围多数居民同建商达成协议后,王家被剥夺了拒绝权利,其房产被建商直接划入其计划兴建的文林苑大楼范围。对于此一始终未得屋主同意合建的房产,建商已将其预计可分得部分以“预售屋”方式卖出,台北市政府则称其依法将王家的两栋房屋强制拆除。

        台北市动用巨大警力强行架离王家人与声援者,或是警方刻意干扰记者对强拆行动采访都受到广泛批判,这导致市政府人权委员会的三名委员表示耻于持续担任职务辞职,警政署长也为此而向社会道歉。市府被批评做法不符比例原则。而文林苑都更案一个看来更不成比例之处,是在台湾政府“营建署”网站上宣称其所带来的效益。按“营建署”都市更新网宣称,文林苑改建案将为政府节省2兆4800多亿台币。

        很难想象这个总面积仅约1900平米的房屋改建大楼案,如何带来此一天文数字的公共利益。在“立委”提出质询后,“内政部长”也表示不相信此一数字,“营建署”则说此一数字是由台北市政府提供。这个显然掺和大量水分数字,显示出公共利益说法在都更改建案中被不成比例滥用的程度。改建案从建商的角度来说是金钱利益,因为都更的容积率规定使得建商有着潜在的庞大利润。

        涉及巨大金钱利益的都更改建案,黑社会介入时有所闻。以去年警方破获的都更流氓案来说,黑社会分子是以破坏水电等手段强迫居民都更改建。两年前在台北市中心精华地段的正义国宅都更案,则爆发了一起钉子户遭枪杀命案。台北市政府动用大批警力进行强拆民房的做法,被声援王家者称台北市政府已成了“有牌的黑社会”。

        在黑社会介入都更的案件中,有时黑社会人士也会扮演钉子户角色。他们是用占据都更改建案关键地点的方式,向改建的建商狮子大开口要求分一杯羹。而这种向建商开出高价要求的也可能是当地原来住户。王家人就曾被指责为是这类漫天要价的钉子户。对于被冠上了这个带有贪婪敲诈的负面称号,王家人说他们是被泼了污水。据声援王家的民间团体转述,一直明确表明不愿参与建商都更合建的王家,是因为被政府公文告知若不参加此一改建,除了提价钱的疑义外没有其他救济渠道,这使得他们在表明不愿参与合建的同时,也同时提高价希望建商知难而退。

       王家遭政府强拆被比喻为苗栗大埔强征农地的台北版。两年前引起巨大争议的大埔强征农地,是因这些农地被划入县政府划定的工业区,王家遭强拆则因《都更条例》而显得更为复杂。

        按台北市政府说法,其强拆行动是为了保护逾九成同意都更户的权利。但声援者指出,此一超过90%同意的比例数字是建商用技术性操作,将其他不愿同其合建住户划出而得。依据台现行《都市更新条例》规定,若为自行都更仅需取得私有土地及合法建筑物所有权人2/3,及其持有土地及合法建物面积3/4的同意;这意味着许多居住在老旧小区的台湾民众,也可能面临王家人被强迫拆屋的遭遇。

        在这起强拆房屋引发巨大争议后,台湾“内政部”说目前正在检讨《都更条例》,并将在三个月内提出法律的修订。这一切使得建商此前的文林苑广告看来十分具有讽刺意味,这份广告说,此一都更建案“守住家的味道”。

《凤凰周刊》2012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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