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诚事件落幕【2012年第16期】

   大陆官方通讯社新华社于52日发布消息,山东省沂南县人陈光诚于4月下旬进入美国驻华使馆停留6天后自行离开。

     同日,北京市朝阳医院周边数条道路,开始变得拥堵,盲人陈光诚正由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陪同在这家医院看病,医院外聚集了大批海外媒体和维护秩序的警车。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数日,有些出租车司机甚至特意驱车至此一睹此景。

事件的起源,是在家乡被“软禁”数年的盲人陈光诚,于422日晚间突然孤身逃脱,并在外界帮助下来到北京的美国大使馆。此后十数天,该事件迅速引起海外媒体和国内网络媒体的关注,更引起海外反华媒体的狂欢。

美国媒体一边倒的报道和美国驻华使馆的行为引起北京媒体的集体反击。54日,北京日报、京华时报、新京报、北京青年报、环球时报等媒体同时发表言辞激烈的评论,批评美国驻华使馆在陈光诚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干涉中国内政,“损害中美长远利益”。

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发表评论员单仁平文章《陈光诚和美馆都应保持角色清醒》称:“在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中,陈光诚的支持者们大概比他本人更清楚,事情后来所涉及的,早已不仅仅是基层乡村如何调整对陈光诚的态度。炒作者们致力于把陈光诚描述成绝对受迫害的盲人,并把他个人的事情上升为这个国家的缩影。”

但不管美国媒体如何鼓噪,中美两国政府间一直保持克制和理性,双方启动应急互动通道,快速磋商,在体谅双方关切的前提下对该事件柔性处理,取得多方相对满意的结果。

北京时间519日下午,陈光诚及其家人搭机赴美。该风波随之逐渐平息。如同国内官媒所称,陈的“奇遇”是一次大气泡。

从涟漪到风波

陈光诚,19711112日出生在山东临沂市沂南县双后镇东师古村的农民家庭。虽然自幼双目失明,但其据称自学成才,成年后成为当地有小名气的维权人士。

20051月,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NED)为陈光诚提供了一笔资金,执行山东的维权项目。NED是美国政府为了便于管理向国外组织的捐款于1983年成立的基金会,其经费主要来自美国国会通过美国国务院进行的年度拨款。

20053月,陈光诚开始着手调查山东省临沂市滥用手段执行计划生育。此调查应是陈光诚执行山东维权项目的一部分。他之前一直顺风顺水的维权活动,由此走上一个拐点。

2006612日,沂南县官员称陈在他们的监护之中,陈光诚的家人收到他被刑事拘留的通知。陈光诚被指控犯有故意破坏财物罪和聚众扰乱交通罪。818日,山东临沂沂南法院开庭审理,当天法庭没有作出裁决。这次庭审因陈的辩护律师被当地阻止上庭而引发争议。6天后,该法院以前述罪名判处陈光诚入狱43个月。此判决被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要求发还重审。但2006年年底,沂南县法院仍对陈光诚维持原判。

在陈光诚入狱期间,曾有中外媒体记者试图探访陈光诚的妻子袁伟静,在进入村子后均遭到阻拦而不能进入陈家。而陈光诚在入狱期间,获得多个西方机构奖项,国际知名度日增。

国际上的曝光并未在国内引发较大反响。陈成为国内网络舆论的关注话题之一,始于201099日出狱后,被警车送回家。

陈光诚在家中录了一段62分钟左右的视频,在其中详述遭遇,包括自己被何人、以何等方式遣送回家,他和妻子被禁止外出,他家周围由数十人轮流把守;禁止外人来往?视频中的陈光诚没有讲稿而滔滔不绝,混杂着政治名词的长篇大段能毫不出错地脱口而出,富有感情,近乎演说。

这段视频被公布后,网民开始用各种方式声援陈光诚,也不断有人组织起来前去探访,但均在其所在村子被拦阻。这种探访在2011年变得密集而频繁,有资料可见的外国记者或国内知名人士的探访不下10次。陈光诚的知名度也随之不断提升。

这期间也有质疑声起。大多集中于陈与妻子皆辞去工作免费维权,一家老小生计何来?这个答案目前仍无法求证。

在媒体的各方评论中,《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于201110月发表了一篇文章,建议临沂市的有关部门应当向外界提供足够的信息,使各种议论找到与事实一致的方向。文章称,陈光诚维权早期曾成功地推动当局修改了多项不合理政策。后来的事情变复杂了,这当中包括中国当前的上访合法、但上访量需要控制的困境,以及一些要求看上去合理、但基层现实又做不到的困境。文章最后建议,将陈光诚事件去意识形态化,让它从媒体和人权组织的高度关注下走出来,或可轻松解决,它有可能被进一步复杂化,产生横向负面效应的预期压力也会小得多。

不过,事态在现实中向相反方向发酵。直至2012427日,陈光诚进入北京的美国驻华大使馆,他随即闻名街巷,成为世界媒体连日关注的头条,震动中美高层。

进入美国大使馆真相

接应陈光诚的人,在媒体和互联网上公布了他的逃跑过程:422日晚上,陈光诚接连翻过几道墙,摸索了19个小时,摔倒了200次,还过一条小河,认为安全后给口袋里的手机装上电池,联络接应的朋友。他的朋友驾车送他到北京。

鉴于此前那么多人曾尝试接近陈光诚的住宅都没有成功,甚至在离村子数公里外即被拦截,陈光诚在失明情况下竟能翻墙涉水、躲过重重警卫,称得上是一个奇迹。质疑他的人则撰文批其撒谎,认为依据陈光诚本人曾经的渲染,他被重重保安监视,则无法以盲者之力独自翻越数道高墙并成功逃出。

 

根据美国政府公布的信息,陈光诚的朋友联络了美使馆,称陈急需帮助。此时,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正在巴厘岛度假。《纽约时报》称这个信息引起正在中国出差的美国国务院法律顾问哈罗德的注意,他与国务院高级官员协商过后,决定允许陈光诚进入使馆。

起初,中美均对外界沉默。“中美高层战略经济对话”即将于一周后在北京举行,陈光诚的横空出现给双方都带来了挑战。

双方都想赶在中美高层对话前解决此事。430日左右,中美官员谈判应已密集展开。有时一天要碰头三次。骆家辉称陈光诚进入使馆后,明确告诉美国官员自己不寻求政治庇护,他希望和家人搬到中国一处安全的地方,学习法律。几天后,双方达成协议,中方列出了七个城市,陈光诚可选择在那里进修法律,并许诺负责陈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他与家人一起住。陈光诚最后选择了天津。

52日,陈光诚和妻儿团聚,被安置在朝阳医院贵宾病房,得到中美两国医生的诊治。

美方称中国承诺陈光诚将获得正常生活,并赞扬中方的谈判代表在谈判过程中 “紧张,有人道”。中国外交部表达了强烈不满,称美国驻华使馆以非正常方式将陈光诚带入使馆,这一做法是对中国内政的干涉,中方绝不接受。中方要求美方就此道歉,彻底调查此事。美国官员也表示,陈光诚事件非常特殊,估计不会再出现相同事例。不过,就中美之间而言,事情看起来已经获得解决。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在陈住进朝阳医院几小时后,变数骤起。在医院里,袁伟静告诉陈光诚,在他出逃后,家人受到安全威胁,这引起陈对未来的担忧。和几个朋友通电话时,他的友人亦力劝他应到美国去。

此时,陈光诚事件已成为包括美联社、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CNNBBC等西方媒体密切关注。当天深夜,陈光诚接受了数家媒体的采访,他均称自己离开使馆并非自愿。美方本来承诺会一直陪他在医院,“但是当我走进病房找他们的时候,他们没在这儿。”他感到被欺骗,并对美国政府失望。

几小时后,这些话被美国各媒体刊发,奥巴马政府倍受压力和指责,此事亦令美国国务院震惊不已。发言人维多利亚·纽兰紧急澄清:“他明确表达想留在中国继续获得教育以有所作为的意愿。我们的所有外交策略都是朝着让他最有利地实现其目标的方向展开的。”

骆家辉也在记者会上多次强调,陈光诚所言“完全不属实”。美方公布了陈在离开使馆前与妻子的一段电话内容,以证实陈光诚是非常兴奋以及急着想离开的。国务院的副发言人马克·托纳亦称美国官员与医疗团队一直留守在朝阳医院,没有离开。

在美国国内,面临大选、处于“不能出错”之关键时刻的奥巴马政府,被共和党就此事严厉抨击。美国国会甚至专门召开听证会讨论此事。美国官员则觉得先生把矛头转向了他们。《华尔街日报》称,一位美国官员认为陈“以自我为中心”,骆家辉亦抱怨陈改了主意,觉得“他对美国的指责不公平”。

53日午夜,陈光诚通过朋友发微博,称对给美使馆带来的压力感到万分抱歉,并强调他本人从来没有直接或间接地批评美国使馆强迫他走出使馆,他感激美国的帮助。而且他去美国也不是去避难,而是去旅游一段时间再回国。

在陈光诚发微博道歉几个小时后,陈光诚与正在主持美国国会听证会的众议员史密斯接通了电话,他突然提出,希望乘希拉里的专机一起去美国,休息一下。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史密斯支持此提议。

54日,中国外交部公开表态:“陈如果想出国留学,作为一个中国公民,可以像其他中国公民一样,依法通过正常途径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这已是外交部在三天内第三次就陈光诚进入美国驻华使馆事件作出回应。

美国媒体就此评论,这个难题令希拉里十分尴尬。“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结束后希拉里就会返美,她不可能带一位没有护照的中国公民回境。更何况,陈光诚还对《华盛顿邮报》说,他去美国只是“暂时的休息,将来还会回中国”。希拉里很难通过合法手续和正常的外交渠道满足陈光诚的要求。

不过,北京方面以特事特办的速度下发了陈光诚一家的护照。据《环球时报》报道,当地时间519日晚18时,陈光诚携妻儿抵达美国纽瓦克国际机场。当晚,陈光诚在他今后“要学习法律的纽约大学”向记者发表讲话。

《环球时报》对此发表评论称:“这种全球化及互联网时代美国在中国的‘救人’剧情很刺激,但它注定只能是一次性‘演出’,因为在中国对信访结果不满并认为自己受到‘迫害’的人还有很多,就全国范围来说,不公正的判决肯定也有。如果美国真愿意‘施救’,他们一定很开心,但我们相信,美国驻华使馆肯定不会愿意成为中国最复杂一批案子的‘信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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