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真相

美国对华逆差真相
       2010年底,亚洲开发银行两位研究员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下称亚行报告)引起了全世界的高度关注,这份报告以“iPhone是如何扩大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为题,揭示了为什么技术领先的美国反而在与中国的技术贸易上出现巨额逆差。亚行报告认为,按照古典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掌握绝对技术优势的美国应向中国出口iPhone,但事实却是中国向美国出口iPhone,发明iPhone的美国反而成了进口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报告指出,设计iPhone的美国苹果公司把制造环节分解到六个国家和地区的九家企业,然后将先进工业化国家制造出的高附加值零部件运送到中国,利用当地的廉价劳动力完成组装,最后出口到美国进入苹果公司的营销网络。按照国际惯例,中国海关将iPhone离岸价(近似于出厂价)计入中国出口,以此扣除iPhone装配前从美国进口的零部件价值,中国遂获得了19.01亿美元的巨额贸易顺差(见表一)。
       滑稽的是,在总价178.96美元的iPhone单位制造成本中,中国(台资富士康公司)提供的附加值只有6.5美元,仅为总价值的3.6%(表二)。如果用附加值计算两国在iPhone上的贸易差额,2009年中国则对美逆差4,810万美元(表三)。
       显然,以增加值为基础计算两国的贸易差额更为合理,传统的原产地原则并不能准确反映中美贸易的真实面貌。按照前者,美国对华贸易逆差至少将缩减一半。也就是说,目前持续扩大的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半数原因是美国跨国公司外包或直接在华生产返销造成的。这种由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所衍生出的新的贸易形式既带来了人民币升值压力,更“虚高”了高新技术在中国出口中所占的比重,造成中国在技术上迅速赶超发达国家的假象。
       既然如此,逼迫人民币升值有助于实现中美贸易平衡吗?亚行报告以iPhone为例,认为毫无用处,因为苹果公司在国内市场处于某种垄断地位,并无强大的竞争对手,它将部分生产过程放置中国,完全不是出于国内竞争压力,而是为了实现股东权益最大化。由于销量迅猛增长,形成规模经济,iPhone的零售价格和单位制造成本均大幅下降,营销利润反而由2007年新上市时的55%,飙升至2009年的64%。假设人民币升值20%,单位制造成本不过增加了0.73%,即1.3美元,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苹果公司依然会保留在华生产,因而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的局面不会有丝毫改观。
        报告认为,真正能够扭转美国贸易逆差的有效措施是停止从中国返销成品,改由美国的低技能蓝领工人从事装配,从美国本土向世界市场出口。这不仅与美国去年提出的到2015年实现出口倍增的计划相吻合,也是纠正全球经济失衡的治本之策。报告假设美国蓝领工人的工资10倍于中国工人,为此,单位制造成本将上升至240美元。为了保有客户群,苹果公司不会轻易向消费者转嫁成本,但即便如此,iPhone的销售利润仍将高达50%。
       由此可见,通过全球价值链实现利润最大化是导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不断扩大的重要原因之一,那种断言美国只消费、不生产,或干脆认为美国除了通过金融欺诈掠取全球财富外,已完全丧失工业制造能力的简单化判断并无根据。用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的话说就是,美国的贸易逆差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价格(成本)问题。
       这一切意味着,如果不能迅速实现产业升级,中国在对美经济关系上将继续陷入无牌可打的被动境地,不是面对美国逼迫人民币升值的巨大压力,就是面对美国出口倍增计划可能导致的中国出口下降所带来的经济衰退和就业危机,无论哪种情况都将给中国经济造成严重伤害。
       不可否认,全球化带来了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但也正是全球化造成了中国的依附发展,以至于产业升级困难重重。西方学者斯坦菲尔德认为,中国“遵循的是我们制定的规则,玩的是我们的游戏”,因而对西方根本构不成威胁和挑战。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已深陷全球化陷阱的中国,如果继续寄希望于通过美国主导下的全球化规则体系实现产业升级,胜算能有几何呢?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凤凰周刊》2011年7期岳健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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