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圣战”视频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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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期《凤凰周刊》刊发封面故事《暴恐录像渗透新疆》,讲述极端思想如何通过暴恐视频在新疆传播撕裂维吾尔族社会。

 互联网“圣战”视频调查

5月11日,一段维吾尔语视频出现在了YouTube上。视频中,一个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的组织宣称对乌鲁木齐火车南站恐怖袭击事件负责。

近年来,“东突”组织利用网络发布暴恐视频的情况,更是出现了上升趋势。为了和全球“圣战”接轨,“东伊运”除了维语视频之外,还积极录制阿拉伯语和土耳其语视频,以打破语言的藩篱,吸引其他“圣战者”的注意。
内地公务员暗涌离职潮

各地公务员离职潮暗涌,让人联想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两轮公职人员下海经商潮。但时过境迁,以目前中国大陆持续恶化的营商环境,以及公务员仍具诱惑力的待遇水平,这一轮公务员辞职下海,未必能掀起大的风浪 。

俄强推国籍战略背后的隐患

要容纳各个民族以重建帝国的帝国主义,还是要降低异族影响力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要团结各个后苏联国家以重建苏联地缘集团,还是用“保护侨民”的借口将当年苏联内部划分出去的土地从现在这些独联体国家那里收回来?这无疑是未来摆在俄罗斯面前的两道艰难选题。


近日,喀什地市两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屯某、斯某和阿某等5人进行了公开宣判,其罪名均为分裂国家和危害国家安全罪。其中,最高获刑有期徒刑15年,最低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

在宣判大会上,法院公布了这5起案件的详细案情。指控他们从二手手机市场购买内存有反动音视频资料的SD卡,先后多次给多人灌输“迁徙、圣战”内容,随时准备前往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进行“圣战”。根据已公布的细节,他们还购买存有“东伊运”恐怖组织头目艾山•买合苏木“迁徙、圣战”内容的SD卡,对他人进行非法台比力克(宣讲经文)劝导;从网站下载“宣扬极端宗教思想和迁徙、圣战”煽动分裂国家内容的电子书籍和非法台比力克音视频资料,并传播给他人下载观看使用;私设非法教经点,为青少年儿童非法教经、传播极端宗教思想,宣扬宗教狂热;对多人进行煽动民族仇恨的宣讲,贮备管制刀具准备作案等等。

在鄯善“6•26”暴力恐怖事件中落网的吾拉音•艾力,曾对着记者镜头述说自己的杀人动机,但因为听起来过于离谱,一度招致质疑。吾拉音•艾力说,他杀人是为换取进“天堂”的资格,因为“天堂里有仙女,有美酒,可以喝酒,怎么喝都不醉,流出的汗都是香的,想要什么有什么”。

但在艾力亚•阿不拉看来,他说出这个理由一点都不奇怪。艾力亚曾经是乌鲁木齐一家维语网站的工作人员,他长期关注宗教极端思想在疆内的传播,也翻译过一些在中国境内流传的“圣战”视频。他认为吾拉音•艾力关于“天堂”的认知,正是这些音像视频中宣扬的内容之一。

据新疆官方统计,仅2013年,“东伊运”就制作发布了107部这样的音像视频,超历年总和。官方称,这些视频含有宣扬暴力恐怖、宗教极端、民族分裂等内容,部分传入中国境内,煽动性极强,已经成为当前暴恐案件频发的直接诱因。近年来破获的多起暴恐案件,暴恐分子几乎都是参与非法宗教活动、收听观看暴力恐怖音视频,引发“圣战”共鸣,最终实施暴恐活动。

扭曲的视频

“天堂”又称“天园”或“乐园”,字面意思是“花园”。这是伊斯兰教徒在后世的最好归宿。

根据《古兰经》的描述,人们现世的渴望和追求在天堂应有尽有。《古兰经》中第56章12-24节对天堂的描述:“他们将在恩泽的乐园中。许多前人和少数后人,在珠宝镶成的床榻上,彼此相对地靠在上面。长生不老的童仆,轮流着服侍他们,捧着盏和壶,与满杯的醴泉;他们不因那醴泉而头痛,也不酩酊。他们有自己所选择的水果,和自己所爱好的鸟肉。还有白皙的、美目的妻子,好像蚌壳里的珍珠一样。那是为了报酬他们的善行。”

与“天堂”相对的则是“火狱”,那里有“足穿火鞋”“垫火褥”“盖火被”“遭火烧”等刑罚。凡生前作恶的信徒,都将被“戴上枷锁”,“投入火狱”。

伊斯兰教提倡“两世吉庆”,既重今世的幸福,也重后世的归宿。根据伊斯兰教的“末世论”,死者生前在“这个世界”的行为,将决定其在“那个世界”的待遇,以此鼓励穆斯林信徒“履行善功”,今世行善,后世必有回报。

不过,在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前副会长阿布杜热依木•伊明看来,“东伊运”制作的这些视频中,原本劝人向善的“履行善功”已经被歪曲解读。比如,视频公开宣称,伊斯兰教信徒可以通过“圣战”积累“善功”,因为“杀死一个卡菲尔(异教徒)胜做十年功,可以直接上天堂”,“在天堂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除了真主之外,不能服从任何人”、“不能看电视、听广播、读报刊”。

在“9•11”事件之后,对于媒体报道中频繁出现的“自杀式袭击”和“人体炸弹”,一些穆斯林学者反复声明,伊斯兰教是禁止自杀的。事实上,据学者介绍,《古兰经》中严禁自杀,安拉说:“你们不要自杀,真主确是怜恤你们的(《古兰经》妇女章节第29节)。在《圣训》(阿拉伯语称为Hadith)中自杀也是被明确禁止的。

《圣训》记录了先知穆罕默德传教、立教的言行,其弟子谈论宗教、经训和实践教理的重要言论或行为,凡经先知认可和赞许的,亦被列入圣训范围。《圣训》对伊斯兰教义、教律、教制、礼仪和道德进行了全面回答和论述,是历代教职人员、学者进行宣教、立论、立说的依据。

因此,在谈及信徒的肉体消亡时,这些视频中使用的词汇是“殉教”而不是“自杀”。他们称,这些“殉教者”是为了一项最高尚的事业而死,也就是“圣战”。而“圣战”是穆斯林信徒的一项宗教义务,目的是在全球范围内建立政教合一的纯正伊斯兰社会,即“哈里发”国家。“哈里发”的意思是“穆罕默德的继承人”。

但在《古兰经》中,其实根本找不到“圣战”这个词,与之相对应的只有“吉哈德”。阿布杜热依木•伊明说,“吉哈德”本意并不是战争,这个词源于阿拉伯文的三个字母:吉、哈、德,字面意思是尽心尽力、克服困难,努力做好一件事,有努力奋斗之意。比如,为学业、事业的成功“吉哈德”,为真主的道路而奋斗等。

根据伊斯兰教法规定,凡是有能力、心智健全的穆斯林都应当进行”吉哈德“,即以言语、财产、生命为主道奋斗,捍卫信仰,抵抗侵略。但在被异化的宗教教义支持下,尽管自杀是被禁止的,”殉教“却可以得到普遍的赞扬、欢迎和鼓励。

而断章取义被拿来印证这些观点的经文并不难寻找:“以掌控我的生命的神的名义,我需要为真主而死;然后我会复生,然后再次为真主而死”;“先知说,‘没有任何上了天堂的人愿意再返回这个世界,即便给他所有东西,除了那些殉教者。他们愿意为了赐给他们的无上光荣而回到这个世界死上10次’。”

宗教极端主义者教唆信教群众抵制政府管理,损毁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等国家法定证件,并认为政府颁发的结婚证是“不清真”的。于是,强制包办婚姻、重婚、以宗教仪式代替婚姻登记等现象在维吾尔社会重新抬头。新疆一位声称知悉内部情况通报的相关人士透露说,组织、策划“10•28”天安门恐怖袭击事件的案犯,就拥有5个妻子,而肇事车辆中当场死亡的那名女性,就是他5个妻子之中的“小老婆”。2014年3月,新疆启动了一项特殊的专项行动,决定对婚姻领域违法行为开展综合治理,解决宗教干预婚姻的问题。

“打着宗教的旗号,最能打动人心,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艾力亚认为,对于这些外界看来匪夷所思的思想能够在新疆,尤其是南疆广泛传播,他觉得不能完全归罪于信教群众的无知。

根据他的观察,起码在传播方式上,这些视频采用了南疆信众最容易接受的方式。视频中以维吾尔语、土耳其语和哈萨克语居多,这几种语言相似度很高,基本可以无障碍沟通,还有一些虽然是阿拉伯语,但也都配有维吾尔语字幕,易于在维吾尔社会传播。

视频的内容也很能打动人心。站在前面宣讲的人,都是一些宗教界的大人物,包括穆斯林社会一些颇有声望的大阿訇。除了引经据典,系统传授一些被重新解读的宗教知识,他们还会大量提及维吾尔兄弟被“压迫”的内容。站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一群包着头、留着大胡子的阿拉伯人,挎着枪,拿着《古兰经》。

在艾力亚翻译过的几部视频里,他认出其中一位是来自埃及的著名大阿訇。其他一些负责宣讲的人,也都是穆斯林社会的宗教领袖。他们拥有丰富的宗教知识,熟悉现代媒介传播方式,说的都是令人感到亲切的话语。这些视频宣扬的主要思想,就是维吾尔人也是穆斯林,是我们的兄弟,全世界穆斯林都是一家,现在你们正在受“压迫”,我们会来“帮助”你们。

“也许你我不信,但换成一个南疆的农民,他没有知识,也不懂真正的宗教教义,对比外界的幸福,想着自己的不如意,听着穆斯林兄弟暖心的话语,他肯定会被打动”。艾力亚说,“虽然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帮助,但会感到有人在关注他们。”

他分析,相较首府乌鲁木齐,南疆乡村极度封闭。伊斯兰教一代一代传承,人们敬畏但并不真正了解宗教知识。伴随市场化大潮的冲击以及维吾尔族社会的剧烈变革,维吾尔族被严重边缘化,和父辈相比,民族身份带给他们的不再是荣耀,就业难也加剧了他们对前程的悲观情绪,唯一剩下的只有宗教,“只有宗教信仰别人无法拿走”。既然父母不能告诉自己宗教是什么,那就自己去寻找。这时,宗教极端思想便趁虚而入。

还有一类被广泛传播的视频完全与暴力联系在一起,具体教授如何制造、使用炸药、爆炸装置、枪支以及管制刀具等的方法和技能。视频里不说“中国人”怎样,而是说“汉族人”,因为“汉族人”对我们的穆斯林兄弟不好,维吾尔人要团结起来“圣战”,把这些“卡菲尔”全部赶走、杀光。2013年7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曾对11名恐怖犯罪嫌疑人予以公开通缉。在这些被通缉的逃犯中,多人涉及制造或实施爆炸袭击的案件。

他认为,极端主义蔓延是社会的疾病,也是伊斯兰内部的疾病。要解决新疆暴恐频发的问题,政府必须而且只能从宗教入手,就像当初的土耳其,“用国家机器强力铲除一些极端的邪恶势力,让宗教得到正常发展,并予以法律管制”。艾力亚说,关键是要掌握宗教知识,让人们了解极端势力暴力、残暴的真实面目,这是任何人都驳不倒的事实。但遗憾的是,一直到现在,“很多人并不相信真有恐怖分子,觉得那都是政府捏造的”。

而目前政府的宣讲力量和手段也明显不足。一些宗教人士年龄偏大,知识面狭窄,对现代社会缺乏了解,比起视频中那些引经据典的生动宣讲,他们号召力有限,很难得到年轻一代的认可。在新疆,尤其是南疆乡村,宗教是每个维吾尔人一出生就会接触到的东西,让这些人一夜之间成为自己眼里的“叛教者”,“就像强迫一个‘无神论’者去信神一样难”。

借由网络飞速蔓延

“不正面引导,别人就负面引导,宗教教育也是一样。”来自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的维吾尔族律师尼加提(化名)曾大量经手此类案件,被告基本都是年轻人,且90%以上都是文盲。面对外界突如其来的冲击,年轻人要寻求精神归属,很容易转身去拥抱宗教。如果碰巧这个人生活又不如意,对社会不满,被煽动的过程就更简单。“既然今生不如意,不如寄希望于来世。”至于如何采取行动,视频中传授的那些技能就足够了。

尼加提曾经经手过一个案子,年轻的嫌疑人因为胡子问题就要跟别人拼命。“根据被灌输的极端主义理论,胡子是他的尊严、他的一切,如果胡子没有了,他就失去了一切。”尼加提说,“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就是给我发工资让我留胡子,我也不会留胡子,因为我不喜欢”。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遇到了网络。经由无界限的网络空间,借助各种社交媒体,这些视频中宣扬的思想在南疆的文化沙漠地带长驱直入草一样迅速蔓延。“这是一种非常规的传播过程,在宗教发展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过”。

据新疆官方媒体报道,南疆三地州经济虽相对落后,农村电脑用户不足10%,装宽带的电脑用户更少,但大约60%的年轻人都有手机,这些手机大多是几百块钱的山寨机,大部分都能上网。

2013年10月,新疆139人因传播“圣战”等宗教极端思想被查处,其中就有和田县伊斯拉木阿瓦提乡的阿某。据新疆警方统计,从上传文件的5月6日,到发现线索并侦破案件的7月18日,阿某通过手机上传至网络的这些文件,浏览次数达32971次,保存次数607次,下载次数达15515次。而在现实中查办的一些讲经点,只能影响几人或十几人。

20岁的阿某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从小在家乡的沙漠边缘长大,父母日益年迈,哥哥又有残疾。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2011年他跟随一位老板到广州卖羊肉串。在此期间,他花500元买了一部山寨智能手机,开始接触网络世界。

2012年在广州务工期间,他用手机访问了别人在网站发布的链接,并下载了2G容量的电子书到自己网盘上的个人空间。然后,他在一个网站贴出了自己的网址并留言,称自己整理了一些关于伊斯兰教方面的电子书,邀请大家前去下载。

2013年5月,有人访问他发布的链接并留言:你上传的那些电子书是zip格式,下载后打不开,有密码。阿某看到留言后,便用其他格式上传了535份文件,其中529份为书籍,书籍中含有宣扬宗教极端思想的内容。

像这样纯粹因为好奇而传播宗教极端思想的,还有很多是未成年人,伽师县的依某就是其中之一。据办案民警披露,依某对网络很感兴趣,经常到朋友父亲开的电脑维修部上网。2013年6月,他从互联网上搜集到一些包括宣扬宗教极端思想、煽动暴恐犯罪活动内容的电子书,并将其他网民分享的宗教书籍文件下载到电脑硬盘内保存,同时分享到自己的个人空间,其存储在网盘内的各类文件量达100G。

有了这么多文件,他觉得传给别人也许更好玩,就把文件传给了本地及外地几名网友。据他事后交代,他在网上搜集、传递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自己和周边朋友的宗教意识,至于下载和上传的文件,他声称只看了一眼目录,并没有仔细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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