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联帮大佬”张安乐月底返台

6月29日,被台湾地区检调部门通缉16年的“前竹联帮大佬”张安乐,将主动踏上回台湾的飞机,消息已经在两岸引起波澜。在台湾,张安乐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在深圳,他隐身普通商人,鲜为人知。从力挽狂澜的少年帮主到花甲老翁,张安乐近年已经从帮派事务中渐渐淡去,但关于他的黑与白,从未结束。

被追缉始末

当年台湾发生一起血案,台湾当局为转移焦点通过所谓的“组织犯罪条例”。

“时不我待啊。”65岁的张安乐谈起两岸关系,气定神闲中难掩焦虑。6月初一天下午,在深圳南山区一栋商务大厦顶层的韬略集团办公室,穿着竖领T恤的张安乐是台湾“中华统一促进党”的总裁,大门悬挂的“还我河山”巨大牌匾引人注目。

今年3月22日,张安乐接受岛内媒体采访时首度提出返台想法,称母亲逝世3周年的祭日后就返回台湾,随即引发震动,绿营不少政治人物公开反对,原先发出通缉令的台北地检署也表示反对。僵持之下,一度使得张安乐返台手续卡在台湾出入境部门进退两难。

1996年,张安乐在朋友召唤下前往大陆发展,次年被台北地检署以违反“组织犯罪条例”通缉,断绝回台之路,因而在深圳扎根经营实业,一住就是16年。坐在会客室里的张安乐,昔日浓密的头发已稀疏,腰部难掩赘肉,老态渐露。

1997年,针对岛内民众及舆论对台湾黑金政治以及社会治安的不满,台湾当局发起“治平专案”,重点打击有影响力黑道人士,台湾三大帮派“竹联帮”、“四海帮”、“天道盟”主要领头人均在追缉之列,大批大佬被捕后送往绿岛监狱服刑。

台湾法务部门网站公开资料显示,治平专案为台湾“内政部”策划实施的检肃黑道帮派工作,有效遏止黑道帮派组织犯罪。

依台湾警方当时统计,台湾全省有黑道背景的“民意代表”超过150人,地方议会有黑道背景的超过总数的1/3,成为当时台湾政坛最大包袱,被称为“黑金政治”,饱受抨击。时任台湾地区领导人李登辉在压力之下启动“治平专案”,针对黑道势力进行打击。

张安乐回忆说,当年台湾发生一起血案,“第二天为转移焦点,他们通过一个所谓的组织犯罪条例,要求他们三个月之内回去自首,很荒谬啊,没有理会,半年后就被通缉。”

张安乐说,“治平专案”发起与当时岛内复杂政治斗争有关系。2000年激烈选战中,打着“反黑金”旗号的民进党渔翁得利后来居上,一举拿下台湾地区领导人宝座。

帮会少年

张安乐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母亲未曾想到出身不差的儿子终身与黑道发生关联。

张安乐1948年3月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时任大学教授,母亲在台湾著名的女子中学北一女做教师。母亲未曾想到,出身不差的儿子竟终身与黑道发生关联。因语言不通、地位差异,台湾本省人与迁入的外省人经常发生矛盾,外省人聚居距离市区较远的眷村,本省人住街上,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们时而发生冲突,因而在学生中形成各种帮派。

“我没有住眷村,一起玩的是本省小孩。”张安乐说,当年跟随母亲住在台北闹市区的学校宿舍,与不少台湾本省小孩玩在一起。高中开始,张安乐加入刚组建的学生帮派“竹林联盟”,列入“狼字辈”行列,绰号“白狼”。因为不断参与帮派打斗,被迫多次转学,“我妈妈担心得要死,我一直是在妈妈的眼泪、兄弟的感情之间徘徊。”彼时的张安乐,白天在学校与同伴们过着自由不羁的生活,回家后依然要扮成乖孩子,目的就是给母亲些许安慰。

“少女好美,少男好勇,这个年龄段必须要经历的。”1966年,张安乐考入淡江文理学院(现淡江大学),暂时摆脱台北“兄弟”,进入全新的环境,“我以为读大学,兄弟生涯已经结束了。”

不料,平静生活没过多久,张安乐又深陷江湖,“当时我觉得读大学应该如琼瑶小说里写的一样,很浪漫,但上学后很失望,那时淡江的校服很土,不如中学校服,当时师大附中在台北挺有名,服装较时髦,所以我比较失望。”很快,他注意到一群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很会玩,与大学其他人不同,他们来自“五专”(当年淡江文理学院分为大学部、五专部),“五专”即五年制专科简称,是初中毕业读5年,毕业后服兵役一年,大学毕业则要服役二至四年,还要抽签,“五专”学费很贵,不少家境较好但成绩难以考上大学的学生,初中毕业被送去读五专。

张安乐记得,有一天化学系学生在上课,这群时髦的年轻人堵到门口,将一名学生叫出来痛打。此时,一名年轻老师跑出来说“今天是我的课,给我面子,不要打他脸。”这个场面让张安乐印象深刻,“我想这是什么学校,读大学还能碰到这种事情”。但是,他心想一个人读书尽量不要惹他们,但为求自保,周末回家偷偷带了一把七星剑藏到宿舍。

麻烦终究找上门,当时法文系有个同学与他家是世交,该学生比较张扬,经常带着法文系最漂亮的四名女生(人称四大美女)在校园炫耀,结果被“五专”那批年轻人痛打一顿。被打的同学知道张安乐“竹联帮”背景,找到他要求报仇。这天,张安乐穿上很酷的风衣,藏着七星剑到校门外约战,他发现“四大美女”已经跟着“五专”这批年轻人了。按照“江湖规矩”,开战前互报门户,“原来这批人也跟竹联帮混的,他们听说我在淡江,一直没有找到。”

不战而和,张安乐再度回归帮派行列,“从此再没有好好读书,整天处理大学部与五专部之间的冲突。”冲突很简单,有的是因为打麻将,有的是为了女孩子。当时,“五专”还分“本省挂”、“外省挂”(挂即帮派意思),“外省挂”老大被打,张安乐及其兄弟在校门口将对方追打砍伤。当晚,对方“本省挂”老大带了两把枪找他,“我从校门口英专路下来,朋友被他们堵到,用枪顶着他,问白狼在哪里?”所幸他躲过一劫,更奇怪的是“本省老大”后来成了张安乐的好朋友。

当年考大学,张安乐差3分,没有考进辅仁大学,至今遗憾,“当年要是进了辅仁没这么多事情,读淡江,谁想到遇上这么多事。”张安乐得以结交当时“竹联帮”帮主。在台湾媒体记载上世纪70年代初一次打斗中,还是学生帮派的“竹联帮”为台北一家香港茶餐厅拒收保护费而出头,遭遇当地帮派百余人围攻,“竹联帮”以寡敌众重伤对方帮主,击退百人围攻,名声大噪,“竹联帮”因此将势力扩展到台北。

历史系的张安乐展现出同龄人少见的有勇有谋,很快担当“竹联帮”核心,但他依然在大学读书,考入淡江文理学院历史研究所。1970年,“竹联帮”成员成功追杀向警方自首寻求自保的“叛徒”,此事引发台湾社会不满,警方强力打黑,“竹联帮”帮主被捕入狱。群龙无首的“竹联帮”推举张安乐整顿帮会,在阳明山召开帮会上,张安乐创立堂口制度,大量吸收新会员,堂口必须上交一定利润作为“母金”,在帮内成员受伤或需要费用时统一从“母金”中提取支出。此时,“竹联帮”正式成为一个与经济利益挂钩的现代帮派,但内部斗争因此出现,有的资深大佬不满张安乐,挑战其地位。1975年,淡江历史研究所即将毕业的张安乐,在一次帮内派系斗争中被砍成重伤入院,被迫提前离校,使得他开始对帮派产生厌倦。

深圳重续亲情

一方面帮到大陆的亲戚们,另一方面让母亲晚年不再孤单。

1996年,张安乐到深圳后随即被台北地检署通缉,16年不能再回台湾,一度颇为落寞,但自此转型工商业,扎根大陆。十几年以来,他所经营的韬略集团旗下东莞江门等地工厂生产的自行车头盔,一度占据全球市场第一大份额,养活手下2000多名工人。

有了安身立命的事业,他把母亲接到深圳,老人家很快喜欢上这座四季温暖的城市,“我们家住的花园,人车分流,又有大花园,每到下午四五点后,大家推着儿童车散步,温馨的场景,要在台湾基本看不到。在台湾很难找到这样的场地,人车分流更谈不上了。”

张安乐的母亲董智慧女士,3年前以百岁高龄在深圳逝世。董女士是山西人,早年在北平读大学,参加国民党,抗战后辗转前往重庆,一生漂泊,“到台湾后没有安定几年,我开始混帮会,母亲可以说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但是,回到大陆之后,张安乐发现母亲越来越开心了。

他找了三个保姆伺候老人的起居,其中一人是山西老家招来的。为了满足母亲心愿,张安乐多次往返山西,将在农村的亲戚子女们接到深圳发展。到山西之后,张安乐寻找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前在台湾经常听到父亲念叨,说在山西的哥哥小时候如何聪明,但见到真人后相当吃惊,哥哥非但说话听不懂,而且目不识丁,没文化的他生了九个孩子,住在窑洞里,以种田为生。

“我难过啊,同一个父亲生的孩子,在不同环境中长大,境遇完全不一样。”上世纪90年代末,张安乐及其母亲决定,将大哥及其他亲属接出,除了不愿意出门的长辈,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全接到深圳。同辈年纪已经过了受教育阶段,在安排下他们开始进入各行业打工,十几年来表兄弟们已经小有成就,“在山西就是一条虫,来深圳就是一条龙,环境不一样,在山西只能进煤窑,现在他们有自己开书店的,有的在地产公司当经理,有的在商场做管理,总之生活不错。”而第三代的亲属,他资助读大学,有的在银行当经理,有的当主治医师,也有人在张安乐的公司帮忙,“我想,对家里也有交代,最起码,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把他们全从老家带过来,给他们一样的机会。”

“来大陆之前,我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亲戚。”张安乐笑说,一方面帮到大陆的亲戚们,另一方面让母亲晚年不再孤单,经常有亲戚来看望,儿孙满堂,母亲过得很开心。后来,他发现母亲越来越糊涂,经常记错事情,“但她却认得自己的孙子、曾孙。在深圳十几年是妈妈最幸福的时光,虽然她糊涂了,但糊涂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避走深圳16年,张安乐多以一个商人的形象露面。但是,曾经的一帮之主并未斩断江湖的红尘,尤其在晚年,他又再度卷入了喧嚣的政治。“为什么要成立‘中华统一促进党’?我仔细了解过,两岸的问题,统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张安乐称,自己发现给台湾人士解释“一国两制”后,不少人表示可以接受。如今,“中华统一促进党”在台湾已经有2万人之众,分布全台的33个党部,目前从政党规模和影响力排名是台湾第六,现阶段主要做公益为主。在他位于深圳的办公室会客室内,他不断强调政治公益。“政治公益就是最大的公益,我常常跟大家讲,我们在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统一可以让台湾无数人经济有保障,生灵免遭涂炭,这是最大的公益。”

但外界一提到张安乐总会想到“竹联帮”的背景,“这是我从事这个事业(台湾“中华统一促进党”)的一个包袱,别人容易拿这个攻击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称自己近年已经从帮派事务中淡出,“我和帮派没有利益关系了,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我的事业。”

6月29日的机票已经订好,届时他将借道上海进入台北松山机场返回台湾,迎接他的将是蜂拥的媒体和检察官,后者将把他送进监狱,“不管关多久,我总会出来,到时候我会继续做我的政治公益事业。”张安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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