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绝处逢生三大支撑

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日前在瓦尔代论坛上指责美国破坏后冷战世界秩序,并警告如果不努力建立一个新的全球治理体系,世界可能陷入无政府的混乱状态。这被认为是俄罗斯最有权势领导人的15年中最反美的讲话之一。此前15日普京接受塞尔维亚《政治报》采访时冷战式的演说曾轰动西方,他的批评矛头罕见地直指美国总统奥巴马,“美国及其盟友在乌克兰问题上‘讹诈’俄罗斯是徒劳之举。“结合对我们经济的全面制裁来看,这种做法只能被称为敌意”。

俄总理梅德韦杰夫 (Dmitry Medvedev) 15日也首次回应了美方“重置美俄关系”的建议,他直接抨击奥巴马“精神有点失常”,说“咱们得把话说明白了,想出来制裁这个点子的不是我们,而是外国的伙计们。”从上个月,奥巴马在联大上公开将“俄罗斯在欧洲的侵略”与埃博拉、“伊斯兰国”称作对人类社会的三大最高威胁,到西方期待用国际油价下跌来拖垮俄罗斯政权,普京连番对美国的抨击被认为是莫斯科式愤怒的集中爆发。

有观点认为距离1998年俄罗斯金融危机16年之后,俄罗斯又一次处于金融危机门槛上。建立在强大的石油经济基座上的硬汉普京,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危机的导火索仍然是石油。普京政权对于油价的依赖将使得俄罗斯的呐喊变得无力徒劳,国际油价持续下跌直击普京的“七寸”。而事实上,普京在最危险的时候将抨击美国的基调调整到最高并非飞蛾扑火,也不是不自量力。 虽然用理智无法理解俄罗斯,用普通的尺子无法衡量俄罗斯,但在普京为什么能够绝处逢生这一点上是有着清晰的原因的。

首先,中国的支持是普京强硬的后盾。有声音认为油价下跌将使得中国收益。而实际上美国搞垮普京绝不是中国允许的。俄罗斯与中国的关系是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在中国的外交层次中是最高的一个界别,中国坐视俄罗斯崩溃除了是地缘政治灾难,还将使中国的国际威信力受到重大的挑战。与中国站在一起无用的论调一旦弥漫,中国的外交危机将会纷至沓来。

俄美关系适度紧张对于中国是有利的,但是俄罗斯的崩溃会让中国更加的孤立,尤其是强人普京的失败会让中国在国际问题上很孤单。中国之所以重视普京是因为普京说“不”的性格。在中国与美国明显的分歧时,喜欢说“不”的普京的回归对中国而言是不容低估的好消息。普京断然拒绝奥巴马的G8邀请,就反导问题与美国争得面赤耳红已经表明俄罗斯不会对西方对自己战略利益的侵占袖手旁观。普京上任后对欧盟连说三个不,也正展现了普京这样的雄心壮志。而当普京带领俄罗斯与西方抗争时,正好为中国赢得了宝贵的战略机遇期。美国不会再一味盯着中国,而是需要花大的精力去应对随时都有可能翻脸的普京。

普京说“不”的直言不讳外交也是对中国隐晦含蓄外交的补充。崛起的中国行事谨慎、低调、温和不喜欢也不能够出风头 ,而中俄在政治立场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西方带来的威慑远大于单个国家的力量。

这是为什么中国公开坚决反对制裁俄罗斯的原因,也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副总理汪洋近来多次重申永远不会参与以及支持制裁俄罗斯的原因。除了与俄罗斯签署价值4,000亿美元的油气资源合同,针对西方第三轮制裁目标直指作为俄罗斯经济核心的金融、能源和军工行业,北京在传统的投资市场——欧洲因制裁将投资总额降低了90%后,对莫斯科的投资已迅速填补了美欧的空白。自2014年5月后,俄罗斯石油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等能源企业也从中国投资者处吸纳了约120亿美元的资本。中国已经上升为俄罗斯的第一大债主。

在西方资本主动退出俄罗斯的情况下,中国的投资显然不是盲目力挺俄罗斯,俄罗斯在石油天然气价格上妥协,并同意售华苏—35都是实实在在的让步。中国对俄罗斯的支持既有政治的考量,又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其次,油价下跌刺痛了俄罗斯,但并不致命。在经济上,俄罗斯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在此前数轮制裁中,俄罗斯虽面临数百亿美元的资金外逃,但这一“制裁”仍未触及莫斯科的核心利益。俄罗斯央行从4月开始就斥资110亿美元维持卢布稳定,同时继续维持该国4,900亿美元的外汇总额。俄罗斯国有银行在第三轮制裁开始前也基本转移了此前存储在西方银行的资金。在纽约交易所原油价格从79美元的最低价开始缓慢回升之际,俄罗斯央行已做好了油价跌至60美元一桶的最坏准备。

俄罗斯著名经济学家说:“如果油价下降到75美元,并保持几年,那么俄罗斯政权可能会更迭。”但是目前跌破80美元的情况并不会持续多久。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副部长韦杰夫10月27日说,现在不能确认世界进入了低油价时期。俄认为未来三年石油价格不会处于低位,预计将维持在每桶90美元到110美元之间。这种说法并非无道理。

在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员国中除科威特可以凭借65美元每桶的石油保本价格坚守一段时间外,包括沙特在内的其余成员实际上也并无法长期承受目前80美元附近的油价。为了保证庞大的政府开支,沙特的石油保本价格是97美元每桶,而OPEC成员国的平均石油保本价格则为93.3美元每桶。沙特对于低油价的承受力也许能维持大约两年,但这一前提是国际油价不再下跌。事实上油价暴跌后,作为产油大国的沙特财政收支已从盈余变成了赤字。沙特当今没有自损八百也要杀敌的政治动机。 沙特国有的石化企业沙特基础工业公司CEO穆罕默德?阿尔-马迪(Mohammed al-Mady)26日称油价下跌可能会延续一年左右,但这一趋势将被证明是暂时的,因为长期来看,人口增长会刺激更高消费、从而对油价构成支撑。

事实上,美国正大力开发页岩气,这一项目十分昂贵,如果国际能源价格大幅下跌,那么这些项目将失去利润,页岩气行业发展也将夭折?国际原油贸易市场以美元结算,油价下跌将导致美元需求减少,从而削弱美元全球货币的地位?

况且俄罗斯石油低价危机预备的准备金更可让俄罗斯在低油价的前提下支撑到2017年下任总统大选。因此眼下一两年的石油低价并不会让俄罗斯伤筋动骨。

第三,欲缓解俄罗斯糟糕的经济局势,平息由乌克兰地缘政治引发对俄罗斯制裁将至关重要。

油价下跌除了会损害俄罗斯,欧洲乃至日本将成为油价下跌的新受害者。当下,油价跌势引发了全球经济增长忧虑。油价崩跌对俄罗斯卢布的拖累固然明显,欧元和日圆也因此承受跌压。加之欧美等主要经济体公布的经济数据好坏不一,英镑、欧元、日圆等主要货币的汇率也随之上下波动。在能源价格持续下降之际,欧元区和日本或许都会通过压低本币的政策来应对危机,而这将导致美元在本次石油价格暴跌后升值,成为最大赢家。但美国制裁俄罗斯使得欧洲经济再次出现衰退迹象,间接又打压了欧元的货币地位,而欧元走低、美元走强又意味着除美国外,其他国家不会获得油价下跌的好处,且欧洲进口以美元计价的原油成本还在增加。欧洲国家经济复苏仍显脆弱,欧元接近历史最低水平,欧洲民众自然不愿为汽油等能源多加消费。这一局面的形成已经让莫斯科有了离间美欧各方的机会。

普京在瓦尔代论坛上除了严厉批评美国,实际上也有着示弱的一面。俄罗斯总统普京说,俄不追求超级大国角色,不想重建帝国。俄没有建立集团、重建帝国、损害邻国主权的计划。俄不要求在世界上有特殊的、例外的地位。俄尊重他国利益,也希望自己的利益得到考虑、自己的立场受到尊重,俄不能允许自己的利益被无视。俄的立场是,必须在世界上推动构建利益和关系的平衡体系。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日前也强调,莫斯科不打算将自身利益强加于任何人,并且准备做出让步。俄罗斯反复重申并没有称霸世界的野心,并打算让步实际上是说给欧洲听的。在应对油价问题和经济问题上,欧洲是俄罗斯的利益共同体。

欧洲跟随美国制裁俄罗斯的关键是对俄罗斯的扩张野心保持警惕,普京公开表示不追求大国地位、不损害邻国主权,本质上是为了获得欧洲的进一步信任,从美欧内部打破对俄罗斯制裁。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局势紧张普京一直都与欧洲诸国保持对华沟通的原因。

欧洲现有的对俄罗斯制裁规定应会延长至2015年的3月15日。要在此后延长其期限,需要委员会的一致决定。芬兰、奥地利、意大利、保加利亚、斯洛伐克、希腊、塞浦路斯、卢森堡等国家深受俄罗斯反制裁危害的国家在3月肯定会投票反对延长全面制裁。 俄罗斯很有可能在2015年春天摆脱制裁。 

(张怀东 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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