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二月外交【2012年第7期】

2012年2月,习近平完成了人生的第五次访美。这位1985年曾造访美国的河北正定县委书记,27年后已经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国家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用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的话来形容,习近平在中共十八大还有半年就将召开的时间点访美,“是一个了解中国未来领导人的机会”。

轶事与老友

传统的中国国家领导人在外交场合中,多以严肃、冷静的形象出现,并按照官方精神和文稿发表谈话。而临行前在沟通访美行程时,习近平却主动向美方提出,要重新访问自己27年前曾到过的艾奥瓦州,并继而谈论自己当年访问小镇马斯卡廷的种种轶事趣闻。不一样的外交风格一开始便露出端倪。

在艾奥瓦州,习近平能如数家珍地回忆起当年接待自己的小镇居民。他记得自己当初送给主人的礼物是一瓶40度的白酒,主人夫妇回赠的是一袋爆米花。他甚至还能记起主人的出生籍贯,笑谈自己在1985年访问时就已看过《猎鹿人》、《教父》等美国影片。

在2月15日出席美国友好团体欢迎午宴时,习近平还动情地讲述了20年前,他帮助一对美国夫妇重返福州鼓岭的故事。鼓岭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在场听众,也有效传达了习近平要促进中美民间交流的信息。在西方政治传播学中,政治家通常需要擅讲细节轶事,从而展现自己与沟通者的渊源、共同体验,达到更好的效果。习近平把自己参加对外交流活动中的各位相识老友,各类轶事趣闻娓娓道来,有效拉近了自己与美国民众、社会的距离。这样的例子不仅发生在美国。2009年访问韩国时,习近平就能在宴会上一眼认出曾任韩国驻上海总领事的金扬,谈及当年在保存上海和杭州的韩国临时政府大楼等抗日遗迹时的交往。

习近平之所以能具有丰富的外交轶事谈资,与他的政治生涯密不可分。习近平仕途的主要阶段,正是中国改革开放不断加速的30年。这期间,他历任县、市、省三级多个行政单位的主要领导,有着多次以基层干部身份进行对外招商引资、友好交流的经验。无论是仕途成长于改革开放前的第三代领导人,还是在80年代就已经进入中央部门工作的现任领导班子主要成员,都不曾有过这种在各个层级与外国政府、企业、社会文化组织的频繁接触。

此外,习近平本人的家庭背景也让他能够更轻易地谈及自己与各种对外交流的渊源。

在此次访美之行时,习近平就提及自己的父亲习仲勋在1980年也曾访问过艾奥瓦州。习近平此前鲜少提及自己父亲,谈及这一故事的用意,不外于强调中美交流的历史传承。

2010年6月,习近平在访问老挝时,专程安排与老挝友好人士会面。这批友好人士都是老挝原革命领导人的后代,60年代曾就读于北京市八一学校。习近平当时也在这所接收大量中共高干子弟的学校就读。习近平亲自嘱咐工作人员拿出当年就读校舍的照片,又在会面时一眼认出老挝前领导人贵宁的次子萨马诺:“我记得,你小时候胖胖的,他们叫你‘小胖子’。”

1979年进入仕途的习近平,第一个职务就是为时任中共中央军委秘书长的耿飚担任秘书。此前耿飚长期做外交工作,后又转任国防部长多次出访。作为耿飚秘书的习近平也由此获得了对外交流的第一手经验。2010年3月访问北欧时,习近平在瑞典哥德堡参观了自己31年前曾经到访过的SKF集团,并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在芬兰,他则在中芬工商界晚宴上,见到了31年前自己随访芬兰时负责接待中国政府高级代表团的外贸与开发事务部长。习近平自己称,31年后能再次在芬兰重逢,“真是有一份意外的惊喜”。

体育迷与庶民文化

在习近平就任国家领导人以来的十次出访中,他体现的最鲜明个人形象,是一位兴趣广泛的体育迷。访美前夕,习近平接受《华盛顿邮报》书面采访时称,自己喜欢体育,最爱游泳,认为体育锻炼让人健康,有助于人们更有效地工作。他说,“NBA比赛令人激动,具有全球影响力,在中国也广受欢迎。当我有空的时候,我确实也通过电视观看NBA球赛。”

据悉,习近平是在去年会见访华的美国财长盖特纳时,主动提议要在访问时观看NBA比赛的。而且更体现习近平对篮球了解的是,他起初希望观看的,不是洛杉矶的重量级球队——湖人,而是另一支同样位于洛杉矶,但在全球名气略逊的快艇队。不过由于行程与快艇队的赛程冲突,美方最后还是安排习近平观看洛杉矶湖人队的主场比赛。

17日晚,习近平在球赛第二节后进入现场观看比赛,并一直到专机启程离美前夕才动身离开。洛杉矶市长还向媒体透露,习近平是湖人队科比的球迷。而湖人队为这位外国领导人准备的礼物,则是有领袖象征意义的1号球衣。美国总统奥巴马也曾获得过湖人的1号球衣。

40多年前,正是“乒乓外交”成为中美往来的滥觞,并进而开启了两国的外交接触。40多年后,习近平又选择了篮球作为进行外交的另一个窗口。去年美国副总统拜登访华时,就有美国乔治敦大学篮球队随访,与中国球队进行友谊赛。习近平回访时又观看NBA比赛,从而借既具美国民间特色,又在中国人气居高的篮球,塑造出自己的亲民外交形象。

习近平体育迷的形象并不仅限于篮球,此前他更为人所知的,则是一位足球迷。早在奥运会前夕,习近平就曾在考察秦皇岛赛场时,入场踢球,并不讳言自己对足球运动的喜爱。2009年10月,习近平在访问足球运动最为发达的国度之一——德国时,又一次谈到了中国足球。他对记者称,中国的球迷一流,球队成绩却很差,并表示希望能把中国足球搞上去。熟悉习近平爱好的德国拜耳公司,还特别向习近平赠送了该公司赞助的德甲劲旅勒沃库森队的球衣。习近平拿到的球衣编号是10,在足球队中一般意味着中场组织核心。在此次访美之行结束后,习近平在爱尔兰的访问中,仍旧包括了体育活动。他一度走上草坪,捧起足球,说了两句“靠边一点儿”,然后一个大脚把球踢出。此外,习近平还尝试打了曲棍球。

美国的《华尔街日报》在论及习近平的体育爱好时,把它与邓小平当年在美国戴上牛仔帽的举动相提并论,认为这是在有意效仿过去领导人的外交风格。不过《华尔街日报》没有注意到的是,习近平在外交往来中展现的体育迷形象,其意义不仅在于向外国展现领导人的亲切风度,更在于他在国内的领导形象。邓小平在德州参观的斗牛并不是为中国人所熟悉的运动,而习近平强调的篮球、足球,则是在中国社会能够激起广泛共鸣的流行运动。

在体育运动之外,习近平此次访美也体现了重视庶民文化的一面。在美国国务院的欢迎午宴上,习近平在论及中美关系时,除了引用典故和领导人言论之外,还穿插了一句流行歌词:“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这句电视剧《西游记》的主题歌词,被习近平拿来形容中美外交的现实处境。在论及中国的人权状况时,习近平又引用了中国著名的广告词“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他的另一段发言稿中,则引用了中国农谚:“年逢双春好种田。”这些表述与中共领导人传统上爱用诗词经典,以表现学识渊博的特色略有不同。来自民间,来自庶民生活的语汇出现在外交场合,既折射出领导人不同的生活体验,体现了政治话语系统更新的一面。

这也包容了美国的庶民文化。在加州访问时,有学生问习近平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习近平回答引来一阵欢笑,“要看文件、开会,还要下去调研,还要接待外宾、出访,我也想尽量平衡,但是很难。就像美国电影的片名一样,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Mission Impossible,即《碟中谍》)’。”对好莱坞大片、西方体育运动和中国现代流行文化的熟悉,都透露出这位中国未来领导人的外交风格。

柔和的暖身之旅

习近平在2009年春天访问墨西哥时的一番言论,曾经引起外界疑虑。他当时与当地华人华侨代表会面时,有一段讲话视频被流出,其中说:“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外国人,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中国一不输出革命,二不输出饥饿和贫困,三不去折腾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番言论获得民族主义分子的大声叫好,却也有不少人担忧他今后对西方态度会过于强硬。此次访美之行,习近平面对可能出现的种种敏感议题,没有展露什么锋芒,完成了一次暖身之旅。

在国会山会见国会两党领袖时,各位议员也没有过分相逼,只是简单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唯有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提出叙利亚问题,希望习近平能够有所回应。但习近平调侃一句“麦凯恩参议员,你的坦率在中国是出了名的”,引发会场笑声,表现了避实就虚的政治技艺。

显然对美国政界来说,与这位中国领导人的接触,才只是刚刚开始。虽然习近平带来了许多个人的故事与美国人分享,但在关乎实质的外交、国防、人权等议题上,习近平面对政界人物的回应仍旧是不失立场原则下的不动声色,令美国政要感叹“不识庐山真面目”。曾任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的资深参议员格拉斯利对习近平的评价是“和中国过去相比,略微更全球化和西方化”。在艾奥瓦州接待习近平的州长布兰斯塔德评价习近平为“非常谨慎”。

这些评价背后都隐藏着诸多期望。随着中国国际地位与重要性的与日俱增,就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以来的习近平受到的待遇是水涨船高。在2009年12月访问日本时,民主党政府就打破惯例,安排天皇与习近平会见,引发了日本国内的热议。此次访美,在访问五角大楼时,习近平获得美国国防部19响礼炮的高规格待遇。上一次五角大楼为中国领导人鸣19响礼炮,还要追溯到1980年,时任国防部长耿飚对美国的军事破冰之旅。在爱尔兰,媒体高呼习近平为“可以拯救这个国家”的人。

随行官员特点

习近平的此次外访,仪式和象征性的意义甚至要大于实质成果。

从随访团队上看,陪同习近平出访的官员并没有包括许多要害部门的首长,主要还是集中在教育、农业这些双方合作争议较小的领域。如教育部长袁贵仁的随访,就肩负着启动美国留学生来华交流访学的任务。农业部长韩长赋则在美国、爱尔兰相继签下农业采购的订单。像涉及贸易、汇率、国防等重要问题的部门,陪同出访的则多为副部级甚至更低层级的官员,也显示这些议题并非此次访问的重点内容。

习近平的随行官员中,高虎城和施芝鸿是两个时常出现的名字。现年60岁的高虎城原任商务部副部长,主管对外商贸谈判,习近平历次出访主要经济体时,高虎城都会作为随行团成员,参与谈判会晤。高虎城本人也在2010年7月年满59周岁时,担任首次创设的正部长级国际贸易谈判代表。任职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施芝鸿,曾长期在上海市委任职,并曾在中共中央办公厅担任原国家副主席曾庆红秘书,是随曾庆红出访的常见人选。习近平担任国家副主席后,施芝鸿更是参加了习近平的所有外交访问。

还值得一提的,是习近平2月17日在洛杉矶出席的中美省州长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陪同习近平与美国政要会晤的,包括江苏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罗志军,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自治区人大常委会主任胡春华,湖北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李鸿忠,河北省省长张庆伟,福建省省长苏树林,贵州省省长赵克志,宁夏回族自治区主席王正伟。除去赵克志之外,其余5名官员或正处于年富力强的“55后”到“60后”年龄段,或者曾担任过许多重要的地方行政职务,被普遍认为是中国政坛的主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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