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劳教制度是无法绕开的法治命题

近十多年来,每逢出现与劳教相关的新闻。都会引出劳教制度存废的热门话题。尤其今年出现湖南永州的唐慧事件,到近日开庭的重庆大学生村官任建宇转发微博被劳教申诉案。更引发了社会各阶层对改革或废止劳教制度的呼吁。

国务院新闻办10月9日发表了《中国的司法改革》的白皮书,这是中国首次就司法改革问题发布白皮书。在发布会上,中央司法部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人也表示,改革劳动教养制度已形成社会共识,相关部门也做了大量调研论证工作,正在研究具体改革方案。看来,劳教制度已进入改革的历史拐点。

劳教制度属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1955年中共中央指示,对反革命分子采取两种处罚方式,除判刑后的劳动改造,另一种就是劳动教养。对那些不够判刑,但又不适合留用工作,就把他们集中起来为国家劳动。1957国务院专门公布了《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这是第一部关于劳动教养的法规,针对的是那些“游手好闲、违反法纪、不务正业的有劳动力的人’。

1979年,此法再度被激活,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劳动教养的补充规定》;1982年公安部发布了《劳动教养试行办法>,劳教的法律性质发生变化。成为打击违法行为的一种手段,劳教的现象也发生了变化,主要针对那些罪行轻微。不够刑事处分的违法犯罪行为,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和细化,公安部门在制度中逐渐处于主导地位。

因为公安部门单方面便能决定限制公三人身自由,无需经过法院,没有律师辩护,存在着很大的随意性,引发了大量社会问题。比如母亲唐慧案,因亲生幼女被人胁迫卖淫而多次上访,竟被警方劳教一年半;而重庆市民彭洪与大学生村官任建宇,只因在网上转发了漫画和微博,就被当地公安劳教两年。显然,警方的这些作为已严重背离了劳教制度的本意。早在2004年,有420名全国人大代表在要求改革或废止劳教制度议案上签字;2005年初,全国人大常委会将取代劳教的《违法行为矫治法》列入了当年立法计划,但草案在征求意见时,遇到来自公安部门的阻力,使立法计划搁浅0 2007年,茅于轼、江平等69位学者联名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国务院,要求废止劳教制度。

对于劳教制度的法理问题和各种弊端,近年在媒体已被重复了无数遍。首先劳教制度违宪,《宪法》规定“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非经检察院或法院判决,“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其次,劳教制度写上位法构成冲突,《立法法》规定:“对公民政治权利的剥夺,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只能通过制定法律;《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法规可以设定除限制人身自由以外的行政处罚”,而现行的劳教制度属国务院转发的部门规章,却被赋予非法限制和剥夺公民的人身自由的权力,时间可长达1至3年。这些不仅损害了法律的权威,也因劳教完全由公安部门主导,打破了公检法相互制约的司法平衡原则,显然与法治社会无法兼容。

近年来,劳教制度因“自审自侦自判自执”,更是成为一些基层官员借维稳之名、行打击报复之实的工具,乃至制造冤假错案的温床。今年9月,国家针对劳教的改革已悄然启动,兰州、郑州、南京和济南开始了“违法行为教育矫治’’制度试点,用来取代劳教制度。与过去公安部门一家独大不同,“教育矫治”由违法行为矫治委员会负责,这个委员会由警察、民政、人保等不同部门的人员组成,强制劳动也被社区教育所取代,将完全剥夺人身自由改为限制人身自由。这些试点无疑预示着劳教制度将有所改变。

这些试点让社会看到改革的可能。但需要明晰的是,劳教制度未来是纳入行政处罚机制,还是司法惩处体制?是由公安主导,还是由法院主导?是修修补补的小改良,还是干净利落的大换血?是仍不改变公安部权力过大的局面,还是纳入规范的司法程序和社会公开监督?这些涉及司法制度、社会管理方式改革的方向性问题似乎仍无定论,仍不清晰、仍待博弈。

不同社会群体的利益博弈,是现代社会立法的基本特征,如何让这种立法博弈从部门利益之争,到依法形成全社会的公开参与、公开决策,可能依然要有一个不短的过程。好在改革已成共识,无论如何,立法机构都应进行立法,地方法院也应设立相应的治安法庭,受理这类诉请“违法行为矫治’’的治安案件,通过开庭审理的方式来决定:被告人是否违法以及应该受何种处罚。除了要保障当事人的律师辩护权,还应有相关的救济与核查程序,用以保障被告的合法权益。

应当说,改革或废止劳动教养制度,是中央政府建设法治国家的需要,更是今天无法绕开的法治命题。在“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已经入宪的今天,劳教制度的存在已阻碍了国家的法治进步,司法制度的改革也是大势所趋。只有进行大胆改革,才能真正体现依法治国和保障公民人身自由权的统一,维护宪法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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