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用重典和严法打击环境犯罪

 

天上的雾霾还未消散,地下水又爆出污染危机。春节刚过,有网友在微博爆料:山东潍坊一些化工厂、造纸厂用高压泵将有毒的工业废水排至地下。春节原本是人们歇息身心、感受亲情的时日,但很多人看到的却是故乡在环境污染中的沦陷。面对网上舆论波澜,潍坊环保部门回应称,已排查700多家企业,暂未发现此类问题。但随后记者暗访发现,潍坊临朐县有多家铝材厂存在向地下排污问题。山东潍坊是否有地下排污,暂无定论,但舆情仍在发酵,开始让更多民众关注地下水污染问题。

地下水污染并非新闻,只是过去没有得到社会普遍关注。城市污水与垃圾、工业废水、农药化肥的渗透,都是地下水污染的成因,而不法企业用渗坑、井压方式排污,将令污染雪上加霜。一般地下水自然更新周期约为1400年,而河水只需20年。深层地下水如被污染,等于永劫不复。中国水资源总量有1/3为地下水,超过一半以上的城市、九成的乡村以地下水为饮用水源。中国环境科学院监测过118个大中城市地下水,发现重污染城市占64%,轻污染城市占33%。从浅表到深层、由城市至乡村,地下水污染蔓延势头迅猛。

现代医学早已发现,人类80%的疾病都与水源污染有关。除了饮用后会导致各种疾病外,被污染的地下水还会进入自然界的食物链系统,完全无法控制。近年各地屡屡曝光的“癌症村”,多与土壤及地下水被毒化有关。况且,河水污染易被发现,而污染物进入地下水,除定期专业监测,极难被察觉。媒体和民众目前的关注,可能会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但如果不建立长效的法律与监管机制,风头一过,这些不法企业还会向地下排放有毒废水,如果任由这种漠视环境与公民生命安全的行径发展下去,当代中国人都将成为中华民族的历史罪人。

要真正遏制地下水污染,就要审视对修改环境犯罪的立法。中国当下虽有《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等,《刑法》也有“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章节,但都缺乏立法的超前性和系统性,对环境犯罪的覆盖面极窄。在司法与执法上,对环境犯罪多以罚金和行政处罚为主,刑事处罚力度极弱。《环境保护法》规定对“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导致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的”,才追究刑事责任。环境污染多有长时间的潜伏性,灾害结果一旦发生,造成财产重大损失和人身伤亡时,对自然的损害已无法逆转或恢复,如地下水污染、物种消亡等。如果刑法只处罚那些已造成严重后果的犯罪,等于放弃了法律的预防功能,从某种程度说,《刑法》的宽容,等于在放任环境犯罪的发生。这完全有悖于环境立法以预防为主的原则。立法的不足,会导致自然环境的进一步恶化。

在西方发达国家,环境犯罪和抢劫等罪行一样,都被民众视为严重的刑事犯罪。1980年代,美国国会把环境犯罪提高为重罪,罚金或自由刑的处罚都较重。根据美国《水污染防治法》,最高刑可达到罚金每日25万美元,有期徒刑达15年,二次以上犯罪,最高罚金和刑期也会翻倍。在美国立法者看来,环境法的好坏,考虑的不是违法者的多少或处罚力度的大小,而是如何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因此严厉的刑罚更为重要。人们总期望用最小风险获最大利益,刑罚越重,风险越大,才可能减少污染环境的行为。而刑罚过轻,逐利者会把违犯环境法视为一种商业成本支出。中国目前大量企业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持的就是此种心态。

美国还通过刑法强化环保行政机构的权力。凡是接到环保部门通知,30天未按行政命令执行者,即被视为犯罪。在司法上,美国的环保行政机构,有刑事调查权和起诉建议权。对环境犯罪采用的也是公共福利犯罪原则,法院不要求起诉部门证明犯罪的故意或过失,只要证明被告明知实施了某种行为,而此行为客观上违犯环境刑法即可。这些都使得环保行政机构具有极大的法律威慑力。事实证明,刑罚的威慑,确实比民事或行政罚款有更强的杠杆作用,在美国敢污染环境、以身试法的企业越来越少。英国、日本等很多国家,也都通过加重对环境犯罪的刑罚,来发挥刑法的预防犯罪功能。

此外,美国在1960年代兴起的环境公益诉讼,对防止环境污染也有很大促进作用。任何公民、组织或国家机构为保护环境资源,都可根据法律规定代表公众或公共利益,向侵犯环境权益的政府、企业或个人提起公益诉讼,并寻求司法救济。如果原告将环境违法行为通知联邦环保局长,60天内国家机关没有积极履行义务,公民可起诉环保局长。环境公益诉讼,主要目的是赋予公民对政府的监督权利,强化公众保护环境的力度。这些措施,有利于把保护环境的责任从政府转向社会,从专业工作者转向普罗大众,亦值得中国借鉴。

简而言之,对危害环境的行为必须用重典,全社会要构建起对环境犯罪必须监督和严惩的意识,只有在政府、社会和民众的共同努力下,才能真正制衡那些环境污染的违法者,才能真正阻止环境持续恶化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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