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气改革必须放开市场

与成品油、电力等相比,中国的天然气价格明显偏低。偏低的价格被指无法反映出资源的真实价值,亦满足不了开发企业的投资回报

国家发改委刚对“天然气价格将大幅上涨”辟谣,长春、苏州、邯郸、天津等地就曝出天然气将提价的消息,北京、杭州、西安多地还出现了“抢气潮”。

辟谣与速涨之间,存在一定的误会。目前天然气价格由三部分构成,出厂价、管道输送价格、城市输配价格。发改委管理的是前两项价格,而城市输配的最终价格,由地方物价部门通过听证调整。因此虽然发改委没提价,地方燃气公司却可以涨价。

大多数地方提价天然气,给出的公开解释都是因采购价上涨,导致燃气公司亏损,不堪重负,但实际情形并不尽然。有媒体查阅了一些天然气公司的财务报表,发现这些公司的经营业绩非常良好。如北京市天然气集团,2012年盈利高达21.3亿元,去年底却还是调高了天然气消费价格。而中国燃气和深圳燃气去年的利润增幅,都超过了30%。

2011年底,广东、广西开始启动天然气价改试点。近期有报道称价改试点扩大的方案已经确定并上报。计划中的改革方案、定价方法可能与两广的试点相似:将过去天然气定价所使用的“成本加成法”改为“市场净回值”。

毫无疑问,这一改革结果必然导致涨价,这和上述两种定价机制的差别有关。

“成本加成法”,就是由产出成本加各项费用加所谓“合理利润”来定价。而计划中的“市场净回值”则是与市场上的替代能源进行价格联动,推算出天然气上下游价格。

过去的办法当然行不通。因为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企业成本完全不受控制,必然产生过高的成本。但是目前中国的天然气消耗量中,进口天然气所占份额越来越大,而沿用过去的成本定价法,则等于将进口那一部分天然气(其成本远高于国产天然气)仍按照国产天然气成本进行定价。这对于按照成本定价来销售天然气的公司来说,尽管已经加上了“合理利润”,亏损确实仍然会发生。这和下游销售企业的暴利截然不同。

目前,“两桶油”基本垄断了天然气上游的生产,占全国产量近90%,中石油一家产量就占到70%以上,中游的长输管网也主要由它们经营。两家公司都声称,由于受进口天然气成本较高的影响,在天然气与管道经营方面已经出现较大亏损。

人们当然会拿中石油去年的净利润仍超千亿、中石化净利润也有600多亿元来说事,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是国企,就觉得这种亏损是好事,应该作为对民生的贡献而持续下去。

首先,这种“贡献”并无公正可言,属于多用者多得,而且主要是“贡献”给了下游供气企业。其次,这种“贡献”难以持续,天然气消耗量越高,需要的进口量就越大,上游供气公司的亏损也就越大。长此以往,上游供气公司出于理性的选择当然是减少供应以控制亏损,类似前几年“油荒”的情况又会重演。这样一来,天然气作为本来想以低价促进推广的清洁能源,反而可能因其低价而妨碍推广。

相反,我们应该看到,这种只能赚吆喝却赔本的生意,却有可能成为国企自愿放开的“口子”。从改革开放的历史经验来看也是如此,要让国企放弃既得利益非常困难,但它们往往并不介意把不赚钱的“包袱”甩给市场。

天然气的管道运输、城市管网等环节都类似于铁路或者电信,具有强烈的自然垄断属性。因此,过去人们一直认为,天然气的进口和供应必须交给政府;民营企业一方面难以承担高额的基础建设投入,即使能够另起炉灶建设基础设施,也存在巨大的浪费。

然而英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市场化改革的成功经验,恰恰就是打破了所谓“自然垄断”的神话:电话线虽然是独一的,但是国营和民营电话公司都可以使用,航空线路虽然只有一条,但是不同的公司都可以使用。

人们一谈到能源领域的反垄断,就想到按地区拆分“两桶油”,或者按功能拆分成石油公司、天然气公司、炼化公司、销售公司……实际上反垄断并不等于强行拆分(美国对AT&T和IBM等大公司的拆分就劳而无功,对微软的拆分也已被证明毫无必要),放开准入,令民营企业随时可以加入竞争才是更好的选择。“两桶油”可以利用中俄油气管道进口天然气,民营企业也可以,入户的城市供气管网“两桶油”可以用,民营企业也可以用,市场竞争的良性格局便有希望达成。

正如政府和管理部门无需为午餐、手机和电脑的售价设计这样那样的定价机制,市场化的天然气供应也无需政府制定任何定价方法。保证产品的低价与效率之根源并非群众监督或是听证会,而是同业竞争的压力。

“成本加成法”当然是一个应该改革的对象,然而只改定价不改体制,结局则很可能反过来维护旧体制的生命力。因为很明显:在新的定价方法之下,“两桶油”的天然气生产再次成为包赚不赔的生意,他们又怎会对天然气领域的垄断利益轻易放手呢?

最近WiFi收费、微信收费的传闻,都表明垄断利益集团在活动得更为频繁。新兴的市场力量正在撼动既往利益格局,正在打破行政力量在市场中的割据,这是十八大继续倡导的经济改革焕发活力的表现。面对垄断利益集团的求援,政府需要做的不是去设计,而是要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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