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GDP,多抓失业率

近日,李克强总理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署名文章透露:“今年以来,中国经济运行稳中有进,上半年GDP同比增长7.6%;5%的调查失业率和2.4%的通胀率,均处于合理、可控范围。”大陆媒体评论称,这是中国政府高层首度公开披露这一统计数据,意义重大。比起中国政府公布的“登记失业率”,调查失业率的失真度显然要小一些。“登记失业率”之所以备受诟病,是因此数据不仅没包含未去登记的失业人口,也不包括国企下岗未就业职工和失业农民工,存在很大的统计盲区。失业率是经济波动的风向标与晴雨表,一旦失真,不只是影响民生,等于给宏观经济的实际状况蒙上一层面纱,极可能误导政府对就业、分配、社保等经济政策的制定。如果长期粉饰太平,只会影响到社会的稳定。

此前,恰好读到《学习时报》一篇文章,文中介绍一个中国地方官员到美国马萨诸塞州访问,对GDP很感兴趣,一再追问当地官员,哪知美方官员们都不了解此数据。文章作者是在美国政府工作的华人,据他介绍,美国大部分政府官员都不知道本地GDP。由于美国法律规定政府不可介入和影响经济的发展,政府便无能力左右GDP的增长。美国衡量地方州、府政绩的标准并不是GDP,而是失业率。美国官员往往避谈GDP,因为他们一般认为GDP是财富指标,而失业率是财富分配的数据。如果就业率没有增长,GDP越高,说明财富正在向少数人手中集中,在美国意味着政绩的失败。所以美国官员最关心的经济数据是失业率,失业率越低,表明争得了更广泛的民众利益,才能给官员们带来选票。

其实,早在1996年国家统计局就开始了对调查失业率的统计,2010年已调整为每月一次,只是这些数据从未向外公布。2009年国务院曾下发通知,要求把新增就业人数和控制失业率作为政府政绩考核的重要内容。2010年初,国家统计局和人保部也明确表示,将从“十二五”开始实施调查失业率,并成为考核各级政府的指标。然而,“十二五”过去了一半,并未看到对各地调查失业率的公布与考核情况,各地政府似乎也未把调查失业率真当回事,到今天还是由国务院总理开了个头。应当说,按月或按季公布调查失业率,是发达国家了解宏观经济运行的通行做法,对了解民生、评估经济走势与调整相关政策极为重要。中国各地政府之所以没有把就业增长当执政的首要目标,主要还是基于改革初期的经济效率优先于社会公平的思维方式,GDP决定论仍在起作用。

近10年来的中国经济状况已证明,高增长不仅并不等同于高就业,还会与调整经济结构形成矛盾。改革初期GDP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可拉动200多万人就业,此数据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已降至100多万人,近几年低时只有几十万人。中国经济增长吸纳劳动力的能力,一直处在快速下降通道。因此,GDP与就业率的关系,已不是抓前者就必然带动后者的关系,举例来说,以往地方政府要想快速拉高GDP,只有投资基础设施建设,而这种经济模式现在看来,远没有第三产业创造的就业机会多。如果各级政府转变GDP中心论,以就业最大化作为经济调控原则,情形就会有很大不同。那些能提升就业率的中小企业和服务业,就会成为地方经济扶持的目标。失业率真正下降了,老百姓的腰包鼓了,才能促进国内消费,实现投资和消费的同时增长。依靠国内消费来拉动经济增长的良性经济模式,也才能初现雏形。

在中国目前特定的市场经济规则下,政府虽无法包办就业,但却有能力有义务通过调整政策促进就业、减少失业。政府调控宏观经济政策,最重要的指标就是失业率。低失业率不仅是民众生存与发展的需要,在宏观上也体现了政府稳定社会的执政目标,是政府与民众目标的最佳结合点。所以,无论在哪个国家,不管处在哪个社会阶层、持何种政见,对低失业率的追求都应是一样的。最近,社科院中小企业研究中心主任陈乃醒对媒体表示,当下大陆中小企业的倒闭变得更普遍,“正常年景下是3%-5%的倒闭率,现在达到了8%-10%”,由此可见,中央政府虽出台了很多扶持中小企业的经济政策,但地方政府并未真正重视。只有把失业率的高低,作为对地方政府政绩考核的主要指标,才会有助于扭转地方官员单纯追求GDP增长的惯性,把投向大工程、大企业的资金更多地用来扶持中小企业成长,从根本上提升就业率。

就业是民生之本,只有降低失业率,才能筑牢经济发展的基础。2007年中国就通过了《就业促进法》,但落实情况并不乐观。“十二五”规划原本就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保障和改善民生的五年,只有增加各地政府对就业促进的责任与义务,才能真正促进各地政府对经济结构和收入分配体系的改革。否则,贫富悬殊过大、民众消费乏力、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的局面,极难得到缓解。

让更多的人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显然是新一届政府最重要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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