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政府监管遭遇“互联网+”

“网络专车”的出现,对出租车管理体制构成巨大冲击,让出租车公司、监管和执法部门很不适应。近日,大陆屡因对“网络专车”的执法引发群体性事件。6月10日,广州市因交通执法人员查处一专车司机,引发大量专车围堵和民众围观;12日,杭州因相关执法导致大面积拥堵;15日,武汉同样因相关人员查处“网络专车”,大批专车司机赶到现场声援,引来市民围观,直到特警出动维持秩序,事态才得以缓解;同日,宁波也出现同类事件。面对如此密集的执法冲突,网民却是对“网络专车”一边倒的支持。对此,人们忍不住要追问,当“互联网+”对传统行业造成巨大冲击的时候,政府监管是否需要因应产业特征的时代变化而变化?边界又该在哪里?


客观地说,“互联网+”的时代,每个传统行业都可能面临“网络专车”这样异端事物的挑战,这几年里,电子邮件和网络快递对邮政行业有过这种冲击,博客、微博对传统媒体有过这种冲击,淘宝对零售业有过这种冲击,支付宝与余额宝对传统银行有过这种冲击,微信对移动通讯有过这种冲击……在政府没有过分干预的情况下,受到冲击的这些领域,经过一段时间的震荡后便逐渐完成了利益的市场细分。


因此,当“互联网+”冲击到城市交通行业时,地方政府的态度如果过于偏袒一方,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社会混乱——出租车公司赢利的合理性乃至正当性多年来广为行业内外所诟病。科技创新带来的不只是市场形态的变化,最终也会推动社会的整体进步。如果地方政府在新事物、新技术成果和新服务模式出现之初,还未看准思全之际,就急于打压之,很可能损害到全社会共有的公共利益。更何况,政府在面对垄断性经营与新技术支撑下的反垄断市场竞争时,一味为出租车公司背书,似乎也并非必要,因为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全面深化改革决定》,已明确地提出了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着力解决市场体制不完善、政府干预过多的问题。


而在2014年3月26日,李克强总理在沈阳主持召开经济形势座谈会时,针对网上销售致使传统百货商场效益下降问题就曾表示,网购大幅度增长是趋势,对“新兴业态我们没有经验,别上来一棒子给它打死”,“我们还要扶持它健康发展”,“反过来讲,它又带动了大量的就业”,市场“准入要放宽,监管要适度跟上”。伴随手机软件而来的“网络专车”,正是人们对个性化运输服务的一种网络购买,只有积极回应新技术、新市场的要求,满足民众的愿望,才能建立符合市场与现代社会管理需求的新体制。


对此,政府应该把监管的边界侧重放在:推动改革、维护社会秩序正常运转等涉及公共利益方面。


例如,出租车行业之所以多年来存在无法解决的困局,从某种角度上说,是因为过去许多地方政府对该市场行使了过大的干预权,通过审批、许可、收费等行政措施,限制出租车行业与个体的发展与生存空间,限制了这个行业的必要竞争。政府既然无法解决出租车行业诸多老大难问题,就应当允许行业外的力量参与竞争,让市场自己实现对资源的合理配置,优胜劣汰。


很多质低价高的出租车公司之所以能生存多年,无非是垄断性经营及受到政府、政策不适当保护的原因;而“网络专车”之所以得到民众的支持,是因为它解决了大家最头疼的打车难、服务差等问题,使出行变得选择更多、更便捷。对于他们参与带来的新的市场划分行为,政府不必强力介入,要看到“网络专车”对的士司机群体的收入影响是暂时的,如果“网络专车”真正拥有了稳定的市场,相信很多对收入不满的的士司机就会跳槽开专车。长远看,“网络专车”的出现甚至对的士司机可能还是一种帮助,它不仅增加了司机的就业选择,也加大了他们与出租车公司谈判的筹码,有望减少“压力山大”的份子钱,冲破出租车行业的体制坚冰。


改革的本质就是重新进行利益调整,“互联网+”从技术手段上,为这种调整提供了快捷实现的可能。过去那种一劳永逸的利益模式难以保全了——这是出租车公司必须面对的现实,也是地方政府必须加紧针对出租车行业改革的迫切所在。浙江义乌市政府宣布,自2016年起全面放弃对出租车数量的管制,就是一种积极的探索。


从中央提出“把错装在政府身上的手换成市场的手”,到轰轰烈烈推出“互联网+”,可以看出,其用意无非是要建立一个竞争充分的市场。在这个过程中,政府要保护和平衡的,应是全社会广大民众的整体利益,而不是出租车行业里面小部分群体的、已被长期固化的既得利益;与此相配套,政府同时需要提防和监控的,反而是出租车公司影响甚至煽动的士司机罢工,扰乱正常的城市交通、制造社会混乱的行为。


现在,一些地方政府之所以热衷于对“网络专车”执法、尤其是“钓鱼”执法,除了传统管控思维定势作祟,也不排除出租车公司与政府之间存在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嫌疑。这就需要地方政府在监管思路方面因应时代变化,杜绝刻舟求剑式的工作作风;同时,中央政府、媒体和大众,也要对地方政府在对待和执行《深化改革决定》的态度上做必要的监督,防止个别地方政府之手在市场竞争中拉偏架,有意无意之中阻碍新兴市场的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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