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高层官员要带头“讲实话”

最近,全国政协副秘书长孙怀山两篇颇有点“出格”的讲话受到舆论关注。一是他在此次全国政协会议分组讨论时的讲话《铲除“潜规则”,倡导“明规则”》,集中火力抨击了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领域五花八门的潜规则,分析其因,痛陈其害;另一篇是他今年3月发表在《半月谈》的文章《信访工作:重在解决问题,切忌掩盖矛盾》,提出要“允许社会矛盾得到正常显现,不要有掩盖矛盾的心理”。

孙怀山先生的讲话之所以让人感觉“出格”,是因为其中颇有一些能令人耳目一新的“大实话”。例如,他痛揭潜规则之害时指出:“在个别领域,甚至可以说,真正主导行业运行的不是见诸于文字的规章制度、条例机制,而是那些暗中流动的‘潜势力’、暗中发挥作用的‘潜规则’。”尤为难得的是,身为“京官”,他并没有遵循官场潜规则把信访工作不力的责任都推给地方,而是犀利地指出:信访工作格局整体上呈现“头重脚轻”的现象,这样也容易给老百姓以“上面解决问题,下面不解决问题;中央都是‘青天’,地方都是‘昏官’”的错觉。他的直言“简单划一的考核机制对地方干部造成了很大压力,并且助长了一些信访人借考核机制要挟政府的不良风气”,更是令被信访“一票否决”拖苦、压垮了的基层官员引为知己。

这些“大实话”,有些已被学者提过,老百姓也早已熟知,却从没有听高层官员这么说过;有些则是孙怀山先生通过亲自到地方调研,根据所掌握的一手材料(或官场秘辛)而有的放矢。人们早已习惯,高层官员在公开场合只说官话、套话和虚话。你很难从这些话中挑出什么毛病,但同时也很难从中找到可据以解决问题的有益信息。正因为如此,孙怀山先生的讲话才令人惊诧,受到欢迎。

网络对此的反应很热烈,短短几天时间,新浪网就有近3000网友留下跟帖。他们说,“我们的社会和官场太需要这样敢说真话的官员了”,“真的为有这样敢讲真话的领导高兴”,“政协委员终于也说尽职的话了,可喜!”可见,民众之盼官员的“大实话”,有如久旱之望甘霖;可见,对于那些八面玲珑、冠冕堂皇的虚话、套话,人们早已“苦之久矣”。由此也可见,一些官员与民众的距离已有多远:似近在咫尺,实远在天涯。

“讲实话”是“办实事”的前提。如果官员对公众连实话都不愿讲、不屑讲或不敢讲,很难想象他们会真心为民众办实事。没有对百姓的“实话”,就不可能有“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情怀。所以,“讲实话”是“执政为民”的基础和前提,也是衡量官员是“为己当官”还是“为民当官”的第一个考验标准。胡锦涛主席关于“不折腾”的表述,就是突破官话、套话的“实话”典范。不但要提倡官员“讲实话”,高层官员更要带头“讲实话”,如此才能大兴“讲实话”之风,进而形成为民“办实事”的良好风尚。

当下官场的虚话、套话成风,这本身就是一种潜规则。究其原因,无非是捂盖子,明哲保身,你好我好大家好。正如孙怀山先生讲话所揭示的:“批评上级,官职难保;批评同级,关系难搞;批评下级,选票减少;批评自己,自寻烦恼”——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围绕自己的乌纱帽打转。所以,既怕上级不高兴,又怕同僚不高兴,惟独不怕老百姓不高兴,因为老百姓决定不了他们的仕途命运。

实际上,老百姓才是为官者最应该敬畏的。不说“执政为民”的大道理,就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古训:如果官员与百姓的距离越来越远,官民之间离心离德,社会的不稳定危机,可能真正到来。

早在上世纪60年代之初,毛泽东先生就曾告诫各级官员:“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自己也不会垮台。不让人讲话呢?那就难免有一天要垮台。”同理,讲实话,办实事,共产党绝不会垮台;不讲实话,不办实事,不管把盖子捂得多紧,也难免有要垮台的一天。

《凤凰周刊》2009年12期 《凤凰周刊》 周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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