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危机的教训值得注意

没人会想到,希腊会陷入如今这种困境。

过去,在中国人眼中,希腊是奥运圣火的发源地,一个古老、圣洁而神秘的国度,人们至今还记得:2008年3月,奥运圣火采集仪式上,那手举橄榄枝的女祭司、天籁之音的祈祷和在火炬中跳跃的火焰是何等的安静和祥和。然而自5月5日起,希腊却爆发了大规模的罢工浪潮,愤怒的示威者不仅冲击了国会大厦和财政部,连商店和银行也遭到燃烧瓶袭击,3人葬身火海。由于罢工影响,5日希腊数十架航班被取消,海员和铁路工人纷纷加入罢工行列,公共交通全面瘫痪;教师和新闻工作者也加入罢工,使得学校停课、电视台停播新闻节目。

就这样,希腊政府的债务危机,终于以更为直观的方式展示在世人面前。让人担心的是,这次危机不仅仅是希腊国内的灾难,它对整个欧元经济体都可能造成冲击,使得有类似财政困境的西班牙、葡萄牙、英国、意大利等国“人人自危”。表面上看,民众抗议的是政府的财政紧缩政策,实质上这是希腊长期积压的经济和社会矛盾的一次总爆发。希腊政府因债台高筑,不得不咽下自己一手酿成的苦果,在终于盼来了欧盟多国高达1100亿欧元“救命钱”的同时,又不得不接受相关的经济限制条件,包括大幅加税、削减公共开支等。

希腊国民经济早已陷入衰退,在紧缩政策的强制要求下,只会陷入更深的谷底。虽然希腊悲剧与欧元制度的设计缺陷有一定关联,但细究起来,希腊政府近些年的执政表现,早已为今天的危机爆发埋下了祸根。

希腊政府的债务黑洞,首先与深具希腊特色的公务员制度和福利制度相关。希腊的公务员队伍庞大,仅政府公务员就占到劳动人口的10%,加上其他公共部门人员,比例更高。希腊的公务员每年除了可获得14个月薪水外,每月还可获得各种名目的额外奖金,连会使用电脑、准时上班也能得到奖金。希腊法律保护公务员免于被辞退,但他们却能在40岁后就申请退休和领取退休金。在希腊工资待遇也极高,一个初级工人月薪在300010000欧元之间。希腊的养老金支出在欧洲也是最高的,老龄化负担占到GDP的15.9%。

此外,希腊公务员大量腐败,也是政府债台高筑的原因之一。美国一家机构研究显示,贿赂、政府献金和其他公职腐败,使得希腊政府每年损失200多亿欧元,相当于希腊GDP的8%。公务员群体不仅成为高福利的主要享有者,也成为腐败体系中的最大受益者。在希腊,找公务员办事,“打点”是一种常态。由于政府的贪腐横行,民众习惯把政府当作敌人,逃税漏税已成为希腊人生活习惯的一部分。在希腊,很多单位根本不开发票,税务人员也极易贿赂搞定。不仅普通民众没有纳税意识,高收入人群更成为逃税的重灾区,由于没有发票,可随意低报自己的实际收入。据说,希腊至今竟没有一个部门能汇总一个纳税人的所有信息,连全国的纳税人口也统计不清。

当然,希腊政府陷入债务黑洞的原因还有很多,但根子还是因为民众对政府失去了信任。连希腊总理帕潘德里欧自己也强调“希腊的问题,在于浪费、贪污和对法律的漠视”,需要重建的是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希腊有着高福利保障制度,但在政府效率、经济结构和财税体系上又存在严重问题,最终只有通过巨额的财政赤字来维持运转。希腊失业率常年在10%左右,年轻人失业率更是高达1/3,在这次抗议活动中,青年和城市弱势群体成为抗议的主体,民众普遍认为“穷人成为富人的牺牲品”,当局要对以往经济政策的不作为负责。政府将改革指向了中低收入者阶层,却不痛下狠手改革人浮于事的政府机构,不着力解决官僚机构和裙带关系,导致了政府与民众最终的冲突。

有人认为,希腊事件可能成为欧洲抗议浪潮的一个前奏,现在还难预知结果。但由政府债务危机所引发的社会动荡,却在警醒很多有着同样问题的国家,当然也包括中国。

中国有几个严重的危险信号跟希腊的危机源头相像:政府公务员系统庞大而腐败现象严重、政府公信力降低、地方政府日益沉重的债务负担、2001年即已开始的日趋严重的老龄化社会负担、年轻人的高失业率等。不同的是,这些问题在中国目前还仅处于警示阶段,没有发展到全面爆发的程度,人民对部分官员、一些地方政府及部门的不满,还没有转嫁和迁怒到中央政府身上,中国共产党还有很强的领导力,社会经济也还在维持稳定的发展。当此之时,如何对官员腐败和财税体制着手改革,如何降低行政支出成本,如何完善公平公正的制度建设,如何消除权贵资本主义给中国经济带来的伤害?都成了执政者必须在综合社会危机发生警戒线前要完成的历史使命。如同前苏联的解体给中国前行的方向带来深刻警示一样,现在,好好研究希腊问题,对诊治中国当下出现的病症,防范和化解未来可能的危机,无疑有未雨绸缪的莫大裨益。

《凤凰周刊》2010年15期 《凤凰周刊》 周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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