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素质提升引领中国前行

2010年中国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无疑是普通民众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热情以及政府对民间反映的正面回应。从玉树到舟曲,从上海胶州路到乐清寨桥村,从渭南书案到宜黄自焚,从王鹏被跨省追捕到对“我爸是李刚”的质疑,从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一次启动对政府部门工作的专题询问到新拆迁条例即将推出,可以说,中国社会的很多进步,都与基层民众和中央政府的良性互动有关。正是由于民众以多种方式对公共事务的积极参与,才使得社会进步在国家的主导力量之外,又获得了一种新的动力。由于这种力量的出现,中央政府的决策和意图,能够更好地打破一些地方腐败权力或狭隘利益的阻截,得到更多、更顺利的贯彻;民众的利益和诉求,也能更及时地反馈到决策层的耳中,体现在新的政策、法律和制度上。

在现代社会,国家权力被视为来源于一个由全体国民组成的共同体。一方面,每个国民都是平等、自由的自然人,享有与生俱来的人权;另一方面,每个国民又让渡了自己的一部分权利,将之托付给政府。国民与政府的这种托付关系,使得每个国民都有理由关注政府的作为,关注它能否完成与国民约定的义务。国民个体通过关注公共事务和政府行为,既实现了对权力的制约,也实现了自身的政治参与和权利保障。可以说,正是国民对公共事务的这种参与和承担,赋予了共同体一种发展的力量和生机。

一个健全的社会,对国民的意识和行为有着明确要求,对公共事务的参与不仅是个人发展的需要,也是为了成就一个社会的共同福祉。当这种观念转化为一个社会成员的自觉价值时,他的自我意识中就会融入一部分公共性自我意识,这种意识将自我视为共同体的一部分,因而把公共利益看得比个人或集团的利益更重要。有了这种成熟的意识,人们不仅会去缔造一种普遍认同的公共秩序,也会彼此尊重各自的权利与义务,把对方视为拥有同等尊严的社会一员。即便信仰或种族不同,他们也会因为同一个共同体的利益而互相接纳和尊重,而不是盲目排斥。只有当越来越多的国民,不只是把公共领域看作是获取个体和集团利益的场所,不把公共权力看作是一种控制与服从的关系,而把公共领域看作是一个平等、协商、合作的互惠空间时,我们的社会才能实现官民之间、贫富之间、强弱之间的良好互动与和谐共处。

而在2010年,我们欣喜地看到,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已开始主动地、理性地承担公共责任。他们或者利用网络技术手段,以论坛、微博、短讯等方式对国家事务进行公共辩论,对政府决策发表公开主张;或者对重大社会事件进行实地调查,对弱势群体展开公共救援。如最近发生的“钱云会事件”,即证明了此点。浙江省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村长钱云会本来死于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但由于钱云会长期率领村民上访维权,受到当地基层官员打压,导致官民之间高度不信任,致使一件普通车祸却被村民普遍误认定是对“为民请命”的村长的谋杀,于是酿成激烈的官民冲突和强大的舆论冲击波。事后,不少民众自发组织调查组前往事故发生地进行独立调查,在网上公布调查结果,从而使真相很快大白。在这里,无论是政府的执政能力,还是民众的理性参与,以及官民之间的良性互动,都经受住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这无疑是近年来中国社会的巨大进步。

当政府与民众越来越多地以平等理性、自由包容、尊重法律的行为模式开始行动时,他们不仅在实践着社会上下之间、官民之间的良性互动,同进也促进了中国法治秩序的完善。可以说,每一次普通民众的公共参与行为,不仅是对他们自身权益的保护,同时也在对社会制度的合理性进行一种客观的价值判断。任何社会制度的存在和运转,都需要得到社会成员的普遍认同,这样它才有行使的能力及权威的正当性。就在2010年,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开始通过行动让自己成为社会制度的监督者和校正者,推动社会制度向民众期望的方向变革。只有经历这样一种民众参与的过程,国家的基本制度才能真正获得民众的自觉认同和尊崇,社会制度与规范才能真正转化为每一个国民自觉的选择。更重要的是,这种建基在尊重法律基础上的公共参与行为,是和风细雨式而非暴风骤雨式。

如果把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制度建设视为一个社会的硬件,把民众对公共事务的积极参与,以及在这种参与中所体现的素质提升,看成是社会进步的必要软件,那么,通过剖析2010年多个事例,我们看到:政府和民众,社会的硬件和软件,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成长和完善。虽然,中国国民素质的提升还处在进行时,与现代社会的理想状态还相距甚远,但它正在显示强大的活力。作为社会变化的一种基本力量,它正在引领和推动着社会其他方面,包括政府的执政方式、社会的治理模式的进步。从这个意义上说,未来中国的希望并不在远方,希望就在每一个中国人身上。?

《凤凰周刊》2011年3期 《凤凰周刊》 周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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