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高估民众对反腐工作的满意度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常常令人惊诧,从房价、职工平均工资,到失业率、GDP,莫不如此。典型的例子是,国家统计局厦门调查队的调查报告称,9成以上的厦门人感到幸福;而网上对此报告的调查结论是,9成以上的人却不认同这一说法。

前不久公布的《中国的反腐败和廉政建设》白皮书,援引国家统计局的民意调查数据称,2003年至2010年公众对反腐败和廉政建设成效的满意度平稳上升,从51.9%提高到了70.6%。显然,这一“调查数据”又与“公众”的实际生活感受相差甚远。人们惊诧的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项调查,怎么突然就出来结果了?于是网上出现了“被满意”一词。

就在国家统计局此一数据公布不久,胡锦涛总书记在中纪委第六次全会上强调,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任务依然艰巨。可见,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胡总书记并未把它当真,也是不认同的。对反腐形势的判断,既是下一步反腐工作的基础,也是赢得民众认同和支持的前提。这是一件非常严肃、极其重大的事情,应该严谨对待,慎之又慎,不能人为设计、制定高数据,以资自欺,更不可幻想以此欺人。在信息时代,人们有多种获得信息的途径,不要以为通过公布某项调查数据便可粉饰太平,甚至树立政绩,影响民意。更何况,“有关统计部门”的信誉实在不佳,由这里发出的“不靠谱”数据,不但不会提升公众对政府的好感,反而可能进一步损伤政府的公信力。

在信息化高度发达的现实社会里,“有关部门”通过设计调查数据影响或引导民意其实很难,因为在网络时代要了解真实民意实在太容易。2009年底《人民论坛》的调查显示,82.3%的民众认为腐败问题突破了民众承受底线,是未来10年内中国的最大挑战;从2006年到2009年的“两会”前,《人民日报》和人民网连续进行同样的网络调查,反腐倡廉除2007年排名第二外,其他三年均列第一,可见民意对腐败的关注和焦灼。

民众更不满意的是,有关部门工作职能“失灵”得令人失望,“意外”与网络竟成了反腐主角。中科院和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发表的《中国高官腐败的特点和变化趋势研究》报告表明:在可查的高官腐败案件中,因牵连而被发现的占80.6%。许多贪官不是被反贪部门揪出来的,而是因为“意外”落马的:有大火“烧”出来的贪官,有卫生间漏水“漏”出来的贪官,有小偷“偷”出来的贪官,有矿难“炸”出来的贪官,有被地痞流氓抓住把柄敲诈“敲”出来的贪官,有二奶、大奶吃醋“牵”出来的贪官,甚至有的是被猫叼出了藏在鞋里的巨额存折“叼”出来的贪官,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其次是网络曝光,从公车私用、公款旅游、豪华办公楼,到天价采购、色情日记,都是先遭曝光,然后纪检部门才介入。人们不禁要问,在此之前,有关部门在哪里呢?

既然网络和舆论成了反腐主力,对民意就不应该采取隐瞒、误导或糊弄的态度,应该以诚相待。民众对当前反腐工作的不满意,不是有意捣乱,而是对政府依然抱持希望和期待,这是“民心可用”的体现。它不是反腐的阻力,而是动力,是可以依靠的力量。“不满意度”高,恰恰是期待和相信政府有所作为的计时表,而不是洪水猛兽;如果哪一天民众连“不满意”的声音都没有了,说明他们没有期待了,绝望了,那时才真的危险了。

所以,要正面认知民众对反腐败工作的不满意度,更要珍惜民众难得的期待,不要错失良机。对于“腐败越反越多”、“反腐败无用”之类的不满,有关部门与其反驳,不如反省,认真思考如何进一步提高反腐工作的实效:许多大案、要案破获后,背后的漏洞找到没有,堵住没有?相关的制度、法规完善没有?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政治清明和官吏清廉的要求必然越来越高,反腐工作也应与时俱进,不能略有小功即沾沾自喜,也不能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应该致力于从根本上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

目前,中国尚未建立起有效的权力约束体系。多年来强调学习香港、新加坡“从严治吏”的经验,但我们既没有像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那样,在刑法中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廉洁自律作出详尽规定,也没有像许多国家那样执行对反腐大有裨益的官员财产公示制度;我们对腐败犯罪的惩处力度远远低于香港、新加坡等地,甚至明显低于我们自己对一般盗窃的惩处,这在国际上都是很少见的,自然难以起到震慑犯罪的作用。在2010年查获的12起省部级高官重案中,竟然全部是判无期和死缓,没有1例执行死刑,这就很说明问题。

胡锦涛总书记说得好:“在和平建设时期,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够对党造成致命伤害的话,腐败就是很突出的一个。”有关部门与其通过设计数据制造情势,不如加大加强反腐力度,完善反腐的体制和机制,充分调动、发挥民众、舆论包括网络的力量,以反腐工作的实效来取信于民,同时作为衡量自己工作绩效的客观标准。对于执政60多年的共产党来说,应该永远保持对自身党员官员的管束和惩治力度,而不宜高估民众对反腐败工作的满意度。

《凤凰周刊》2011年4期 《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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