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经济改革不能单兵突进

在3月17日举行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12年会”上,经济学家张维迎表示:国企已成为未来中国进一步成长的主要障碍之一,中国未来几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国企私有化,在5-10年内将国企比重由现在的27%降到10%左右,这种看法一时广为热议。

赞成未来改革第一件事就是国企私有化的人们,之所以对国企不满,是因为国企长期处于垄断地位、效率低下、利润却很少向全民分红等。经济改革首拿国企开刀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如果超越经济改革范畴,从全社会治理的改革高度看,结论就不相同了o中国改革30多年取得的巨大成就和产生的严重社会问题,基本上都是由经济改革一头独大导致的。尤其是在缺乏法制保障和民主监督的社会条件下,国企改革很易造成大量国有资产被少数人用权力纳入私囊,引发严重的社会不公,这在1990年代后期是有先例的。并且,那个时候的国企改革,还只是政府“抓大放小”的‘小国企”改革;现在面临的,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国企改革,在国家制度和法律不完善的条件下,更容易导致大国企由现在隐性的管理层和员工“内部分红”,变成“权贵资本主义”合理合法的瓜分盛宴。这不能不引起人们的警惕和关注,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经济改革、社会改革、政治改革必须相辅相成。不能一谈改革,就把目光聚焦经济,而搁置社会和政治。

这不是中国一家的教训,而是许多工业化和经济转轨国家的普遍现象。以俄罗斯为例,由于企业经理层与官员相勾结,一些企业被全部或部分无偿或低价“转让”,总计损失1.7万亿美元,相当于俄1996年国内生产总值的4.2倍,二战期间损失的2.5倍。各级官僚和原企业的管理层,轻而易举就将昔日的“管理权”变成“所有权”,完成了一场“不流血的财产大革命”,形成所谓的金融寡头。

中国的MBO改革,一度止步于2004年引发全社会反思的“顾郎之争”。但在2006年,中国依然上演过瓜分大宴:山东鲁能价值738.05亿元的优质国有资产,被人以37.3亿元买断。只是由于《财经》等媒体不畏强权将细节公之于众,才迫使这桩鲸吞国企的交易半途而废,但也仅仅是半途而废而已。可见,今天的中国,如果先搞国企私有化,在现有的政治和法治条件下,同样只会肥了极少数国企管理层的“内部人’’,以及权力部门的“利益攸关方”。俄罗斯私有化过程中极少数人以非生产性手段暴富、绝大多数人陷入赤贫的悲剧,绝不能在中国重演。

站在市场化改革创造了30多年经济高速增长的事实基础上,中国社会应该形成这样的共识:市场化改革的方向绝不能动摇,民营企业作为与市场经济体制最适应的形式,终当成为中国经济的主体成分;在政策扶持、税收和金融待遇、市场准入条件等方面,民企应享有与国企同等的待遇;国企要逐步收缩自己的经营范围,固守在基本资源类和战略性非竞争性有限领域,退出竞争性行业,为民企让出更多空间。同时,我们也应看到,国企改革将是一个复杂的长期过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一卖就灵”。即使是被称为私有化典范的英国撒切尔改革,撒切尔夫人在上台以前就与其助手酝酿多年,上台后改革持续几达10年之久,其间仍然迭经反复,最后撒切尔夫人在国内动荡和—片反对声浪中被迫提前下台。这还是在法治和民主监督机制完善、市场机制成熟、民营经济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环境下进行的国企改革。同样的改革,放在中国的背景下,难度必然更大,“出问题”的可能性必然更多,事先的准备应该更细致、更充分。1980年代中期进半步、停一步的改革方式,值得认真借鉴。

因此,未来几年中国首先要做的事,不是急于启动“第二次国企改革”,而是为这种改革切实创造政治和法治的条件。改革需要两条腿走路,越是经济改革迫在眉睫之时,越需要优先补全短的那条腿。首先需要通过配套的行政和政治改革,形成社会对政府、权利对权力的有效监督,保证包括国企改革在内的政府主导行为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和透明。这种监督,应该包括立法、司法、行政、社会和公民个人五个方面的力量,应该形成一种相互牵制、分工合作的监管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中,非政府组织的社会监督,以及公民个人利用媒体和互联网等传播工具的监督,至关重要。

国企是全民的,绝非某部分人专属。因此,改革方案应该事先经过全社会各阶层的充分讨论和反复比较,征得全社会同意后再实施,而不能像1990年代那样由少数人闭门操作;经济学家更不能只说好的,不说坏的,必须事先将困难和弊端对民众说清楚,大家一起来想办法克服困难。只有这样,改革才能立得稳,走得久,改革的成果才能不断积累和壮大。正如温家宝总理多次强调:没有政治改革的保障,经济改革不可能真正深入下去,已经取得的成果也会得而复失。

来源于《凤凰周刊》2012年第11期卷首语     口周兼明
  • 【转载请注明来源】 本文链接:http://www.51fenghuang.com/news/juanshouyu/880.html【责任编辑:昊京强】
  • 部分信息来源于网友读者分享,如有不良或侵权信息,请书面联系纠错
  • 阅读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