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何撤离981平台

美国参议院通过南海决议案要求中国撤离南海不到一周,中海油田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海油服”)7月15日便宣布“海洋石油981”钻井平台结束在西沙中建岛附近海域的钻探作业,撤至海南。981钻井平台今年5月2日就位,5月4日开钻,虽然中国宣布7月15日981钻井平台完成了全部钻探作业,不过实际现场总作业时间仅为73天,与中石油编制的作业计划施工总周期100天并不相符,中国提前宣布完成任务,实际上是提前撤离。此消息一出即被舆论认为“北京向华盛顿屈服”。

不过也有分析人士指出,中国大规模设立钻井平台在南海填海造陆并非一时决定,中国预计投入南海开采的深海钻井平台并非只有“981”,在南海主动出击是习近平上台以来海洋战略调整的结果,是中国既定的战略。虽然美国在南海问题上对菲越的支持达到了极限,甚至通过参议院决议干涉南海问题,但实际上这并非美国参议院首次通过涉南海问题决议。再加上美国在中东失势、在欧洲被俄罗斯教训的现实,奥巴马已捉襟见肘,无力领导亚太,中国完全没有向美国低头的必要。中国决定撤离钻井平台显然有着其他的考虑。首先,中越关系突破僵局迎来缓和。虽然今年6月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访问越南并没有改善西沙对峙僵局,但是随着中越对峙的旷日持久,对峙的各种负面效应开始显现,眼下中越开始走向理性关系迎来缓和。2014年7月9日至10日,中越海上低敏感领域合作专家工作组第六轮磋商在北京举行。双方一致同意落实两国领导人共识及《关于指导解决中越海上问题基本原则协议》精神,继续积极推进中越海上低敏感领域合作。自2011年中越南海争端激化后,越南特使当年6月访问北京缓和局势,当年10月越共总书记亦主动访问中国为南海降温。中越海上低敏感领域合作专家工作组磋商机制是2011年10月越共总书记访华与胡锦涛达成的共识。中越第六轮磋商本来预计今年5月举行,推迟到7月举行的原因非南海问题莫属。目前中越磋商越过南海窘局重新举行,标志着中越关系正在慢慢解冻。

这是对今年6月越南并没有叫停中越双边合作指导委员会团长磋商的回应。与上次中越激烈谈论了西沙对峙相同,此次南海问题必然是中越两国的既定话题。在中越磋商之后,中国撤出钻井平台说明中越之间已经达成了缓和关系的共识。中越双边合作指导委员会机制是2006年8月中国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与越南当局达成的共识,在今年5月中国推迟了中越海上低敏感领域合作专家工作组第六轮磋商的情况下,越南今年6月如期举行了中越双边合作指导委员会团长会议,这暗示了越南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愿。

虽然越南强调要摆脱对中国经济的依赖,但是中越对峙造成的越南经济损失使得越南并没有轻举妄动的资本,中国在推迟了2个月之后召开中越海上低敏感领域合作专家工作组磋商,并得到越南的积极响应,这实际上是看准了越南想要和谈的意愿以及越南国内无法承受中国强势压力下进行的。中国主动撤离钻井平台是为了给中越改善关系营造良好的气氛做出的举动,是审时度势的友善之举。对南海诸国来说,中国无疑是强大不可对抗的。大国主动寻求解决问题的途径并非主动低头,而是负责任和展现大国胸怀与担当的体现。且中方称完成任务撤离,既不及立场,也能够消弭中越关系的障碍。中国宣布将在研究之后作出下步行动决定,是留足了日后采取措施的余地。

其次,撤离钻井平台是中国对美国战略变化的反应。此前美国一直在支持菲越进行武力战备,并提供资金和军事援助。2013年8月菲律宾外长德尔·罗萨里奥称,华盛顿将对菲律宾的年度军事援助规模从3,000万美元提高至约5,000万美元,为美军2000年重返菲律宾以来最大援助规模。2013年12月克里(John Kerry)访问越南时表示,美国将援助越南1,800万美元,用以提高越南海警快速反应、搜救和维护海上安全的能力。这笔资金将主要用于购买美国5艘巡逻艇,预计2014年正式列装越南海警。菲律宾在南海中业岛建机场、修建军事基地的计划,也早就得到了美国的支持。而如今美国主张各方保持冷静,谁也不要轻举妄动。各方不再夺取岛礁与设立前哨站;不改变南海的地形地貌;不采取针对他国的单边行动。这实际上是更为中立中肯的提议,既是对中国的约束,也是对菲越的约束。

纵然“981”在南海开始钻井采油的同时,中国在三个岛屿填海造陆,但中国的南海行动与菲越比起来仍然是小巫见大巫,迄今为止中国并没有在南海开采石油。美国提议各方“三不准”实际上是被中国举动震惊,进而恐慌的表现。毕竟以中国的实力大规模推进在南海的工程建设和石油开采,菲越并不是对手。由于美国与菲越没有签订军事协防合约,一旦中国与菲越在采油以及大兴土木问题上的陷入恶性竞争,美国将无力控制局势,也无法为菲越出头。

从一开始拿航行自由问题向中国发难失败,到逼中国解释九段线致使中国使出填海造陆钻探油气的杀手锏,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可选项越来越少,并且越来越被动。美国对菲越的支持看似为中国制造了麻烦,实际上也为中国趁势出击提供了良好的机会。从设立三沙市、成立三沙警备区,到获得黄岩岛实际控制权;从海警船常态化巡航南海,到解放军开始在南海填海造陆建立机场;从口头抗议他国采油,到派出最先进的钻井平台赴南海采油,中国的出击理所应当水到渠成。从2009年炒作航行自由问题到今年年初开始逼中国解释九段线,再到现在提出各方都克制的方案,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主张开始展现客观而并非单独针对中国的意味。

美国提出各方都不要轻举妄动的南海方案,是提前预防菲越在同中国的石油开采和岛屿建设竞赛中败下阵来。美国从襄助菲越对抗中国到叫停各方的公允,是中国在南海实力增强后美国被迫作出的反应。

中美7月9日、10日在战略与经济对话上就南海问题未达成共识后,美国7月10日、11日抛出南海三点意见,美国总统奥巴马并在随后7月14日习近平访问拉美之际致电习近平,强调今年11月访华以及共建新型大国关系。既无法阻止中国,也无法在战略对话上说服中国,实际上奥巴马7月14日致电习近平再次强调管控分歧,使合作成为两国关系的主流,颇有主动低头的意思。

在伊朗核问题谈判渐渐走上正轨,在乌克兰问题上彻底丢分,美国后院拉美的“去美国化”越演越烈的情况下,奥巴马致电习近平强调11月访华的重要性,似乎预示着美国的亚太政策将调整。

即便一直以来中国对美国插手南海问题极为反感,但是美国毕竟是中国不能绕过的存在。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曾指出,中国欢迎中立第三方调停南海,包括美国。在美国提出“三不”倡议之后,981钻井平台撤离南海,是对美国围堵中国战略出现变化苗头的积极回应。中国以完成阶段性任务为由撤离,也掌握了随时返回的主动性。

第三,主动提前撤离981钻井平台,是基于中国自身现实作出的决断。为了保护中国石油公司旗下造价10亿美元、高度相当于一座40层大楼的981钻井平台,一个由包括中国海警船只在内的100多艘船组成的舰队正在钻井平台附近巡逻,制造了一个大范围巡逻圈。每当平台进行移动时,这些守卫的船只也会相应改变位置。然而“981”开赴西沙后,立即引来越南的抗议骚扰。即便越南的海上力量不及中国无法靠近钻井平台,但是越南出动包括武装船只在内的大批船只,强力干扰“981”作业,冲撞在现场执行护航安全保卫任务的中国政府公务船,还向该海域派出“蛙人”等水下特工,大量布放渔网、漂浮物等障碍物。从中越千余次撞船的现实看,中越之间的对峙非常激烈。

中国海监、公安部边防海警、农业部中国渔政、海关总署海上缉私警察合并为“中国海警”后固然力量越来越强,然而常态化维持上百艘舰船护航“981”或令中国力不从心。维持南海的大局远远大于在局部逞强。中国需要维持正常的巡航而不是报复性对抗,这并不是建设性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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