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生与死(四):智慧构想论审案

初到美国时,一读报,一看电视,就觉得美国新闻报道有个特点,就是不爱报喜爱报忧。凡是天灾人祸、战争动乱、政治斗争、犯罪行为、工伤事故,美国媒体都详加报道。“死亡”是永恒主题,几乎是每日都有的新闻,谁死了,死了多少,怎么死的,报道得十分及时。

由于自幼在报上看惯了喜讯和捷报,开始我还真不大习惯这种“报忧不报喜”的报道手法,以为美国人喜欢阴暗面,爱寻求刺激,或唯恐天下不乱。但时间一久,我发现,除了有的小报常要耸人听闻,头版只登“谋杀”一个大号黑体词以外,一般严肃的报刊,如《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时代》杂志等,确实是在郑重地报忧,郑重地发表讣闻;尤其是有关无辜死亡者的报道,体现的是对人的生命的尊重,是对死者的痛惜和悼念,是对死者亲友的抚恤和安慰。经常报忧,其实是在提醒人们要居安思危,要警戒惕厉,要预防不测,要未雨绸缪,从而生活得更安全、更美好。

“9·11”事件发生后,《纽约时报》不仅及时报道了死亡人数、死者名单,而且连续刊登了许多罹难者的照片、小传或特写,悲痛的死难者家属因此稍感宽慰;报道也引来更多慰问,使他们感受到更多温暖。2011年,“9·11”事件10周年,纽约举行隆重纪念会,电视实况转播,由罹难者亲人以三个多小时一个接一个地朗读了3000个名字。我因此更感到,每一个人的生命在这里都受到珍视,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不允许被肆意摧残、扼杀及践踏。

我也因此联想到,美国有几个重大社会议题,如:人是怎样来的?可不可以堕胎?要不要控制枪支?该不该有死刑?其实都围绕着“生与死”这个问题,都与人的生死有关,含有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的意蕴。美国人年复一年地争论这些问题,民主和共和两党也为此争持不下。有些时候、有些地方甚至争得动刀动枪,动出人命。这些歧见的争议,似可称之为“生死之争”,反映了美国人彼此间对立的、以至始终无法一致的立场和观点,因而还会无休止地争论下去。

从“猴子审案”到“智慧构想论审案”

人究竟是怎样产生的?上帝造的?猴子变的?人死了以后究竟会到哪里去?天堂还是地狱?这是涉及美国人信仰的大问题,分别信奉“神造说”与“进化论”的两派人一直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如水火一样互不相容,以至曾出现轰动世界的“猴子审案”。

那是1925年,田纳西州通过一项法令,禁止在该州公立学校讲授任何否定《圣经》创世说或认为人类是由猴子这样的低等动物进化而来的理论。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立即提出,不论哪一个田纳西教师,只要敢于检验此项法令是否合乎宪法,也即敢在公立学校讲授进化论,该联盟将为其提供辩护费。在戴顿镇一名教生物的青年中学教师约翰·斯科普斯挺身而出,结果导致对他的审讯。参与起诉的前国会议员和国务卿威廉·布莱恩,与辩护律师克拉伦斯·达罗展开了一场轰动一时的舌战。

这个“猴子审案”是20世纪一场法庭大论战。来自全美各地和西方国家的记者,还有很多福音传教士、巡演艺人,挤满了戴顿这个小山镇。审讯结果,斯科普斯被判有罪,罚款100美元。1927年,田纳西州最高法院就技术细节问题宣布撤销该判决。但是,该州禁止教授进化论的法令直至1967年才被废除。

尽管联邦最高法院早已根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规定,公立学校不能把以《圣经》故事为依据的神造说列入科学课程,但宗教界和教育界总有些人不肯善罢甘休,要把神造说塞入学校课程。

屡遭挫折后,有人在1980年代末抛出一本名为《熊猫与人》的教科书,提出所谓的“智慧构想论”,称生物生命如此复杂,应是由聪颖、有灵性的创造者构想设计而成。

2005年,宾夕法尼亚州多佛学校委员会决定,9年级生物教学内容应包括智慧构想论,部分学生家长因此联名向法院提出诉讼。联邦法官经过仔细审议作出裁决,禁止学校教授智慧构想论,因为它不是科学,而是“贴上新标签的神造说”,宣扬的是基督教观点,多佛学校委员会隐瞒其宗教动机,将此教科书列入生物课的做法违背宪法。

2003年,丹·布朗的畅销书《达芬奇密码》问世,书中写道,有教授和密码员的调查研究结果说明,耶稣不是神,不是上帝的儿子,所谓“圣杯”是耶稣与马利亚之间夫妇关系的证明,基督教是在掩盖事实的基础上创立的,许多世纪以来教会隐瞒了有关耶稣只是凡人、与马利亚育有子女、至今有后代生活于法国的证据。

这样大胆的言论自然会遭到宗教界人士和圣经学者的反击,布朗则只声明说:“本小说所有关于艺术作品、建筑、文件和秘密宗教仪式的描写均甚准确。”

从“猴子审案”到“智慧构想论审案”,历时近90年,不少美国人显然还在原地踏步,一心充当“创造者”的宠儿,但令人欣慰的是,公正的法律禁止神造说的传播,另也有冲击教义之书公开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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