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渔业的中国合作者

经历了长达半月的忐忑,于学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的“辽普25221”号铁壳渔船回来了。

像一个健步如飞的年轻人打了一个趔趄,于学君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开始了以前的节奏。连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以往清越高亢的调儿,这位东北渔老大虽遭遇了窦娥般的冤枉,但事情的最后发展方向也不无万幸“好在船员们都平安回来了最终的结果我还是很满意的”,于学君的语气_扫几天前的阴霾。

5月18日,大连渔船船主于学君的朋友代其在网上发微博求助,称其渔船在中国海域(东经123.53;北纬38.18)被朝鲜巡逻艇带走,向朝鲜海域航行。随后于学君又称接到朝方的卫星电话,要求支付120万元赎金放船放人赎金后又被降到60万元。抓扣者确定是持枪的朝军事人员。

正逢中朝海域作业繁忙的花蟹季节,于学君悲惨际遇成为渔民心里的阴影,但这一切很爽会被淡忘。在近海渔业资源匮乏、渔民整体面临转岗失业的严峻形势下’生计才是最大的现实困境,身心伤害和越界捕捞的风险,渔民们大多隐忍处之。

于学君是其中不多的不妥协者,丹东当地人认为他“法制观念比较强”。在丹东一带很多渔民,则选择接受垄断的民间渔业捕捞市场的明暗规则,承受与朝鲜协作的中方合作人的各种盘剥,他们的故事注定成为中朝这段复杂边贸发展历史的鉴证。

朝鲜的合作者

买证跨境捕捞,是在于学君出事后听到丹东渔民的一个说法:要想不被抓扣,捕捞作业又能有收成,就得买证去朝鲜西海岸近海海域打鱼。而这块渔业资源丰富的朝鲜海域都已被丹东东港人承包。

“西海岸基本被几个大户承包走了去养殖还可以,要是捕鱼想都别想了”,丹东市渔业协会杜姓秘书长退休已有几年,在他对过去几年丹东渔业历史的记忆里,几个东港人对朝鲜海域实现了成功垄断,“铁山近海已经都分割完事”,这些东港大户能把朝鲜海域捕鱼权承包走,说明跟朝鲜方面“都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

杜秘书长透露,承包朝鲜海域的其中最大一家是东港的“宋老六”,宋老六的正名叫宋琦,是辽宁宝华集团的老板。在宝华公司的网站上,该公司主营范围囊括“海陆空”十多个领域。对朝鲜市场的开辟始于2001年,从2004年开始,宝华与朝鲜胜利商社签约成立境外投资企业,项目注册地在平壤,宝华出资300万欧元。

2007年以后,以合作会社为依托,宋琦又争取到了朝鲜东海和西海远洋捕捞经营权。该公司网站介绍,项目总额超过l亿元。据称,宋琦之外,还有三个东港老板分包了朝鲜海域的捕捞权。承包了朝鲜海域后,宋琦等人某种程度上成为朝鲜方面在中国的利益代言人,东港老板组织招揽丹东当地的渔民到朝鲜近海捕捞作业,船主们上交的费用由老板和朝鲜人分成。

“那边情况很复杂,跟朝鲜人合作海域捕捞权,必须和朝鲜中央上层有联系,才能办成这样的事”,杜姓秘书长告诉本刊记者,东港现在承包朝鲜海域的几个大户都是跟朝鲜高层有联系,特别是与军方上层有密切关系,与朝鲜普通的小军官认识都没用,要是没这些关系再有钱也白搭”。 

熟知朝鲜情况的一位丹东官员称,以先军政治为主导的朝鲜军队的一些机构都在进行商务活动,为了避嫌,与外界出面协作联系的都是这些商社代表,而商社背后领导人都是朝高级军官。东港当地渔民们传言,宝华的宋老六与朝鲜军方的二把手过从甚密,一个可以佐证的根据或是,宋琦一次到朝鲜拜访胜利商社代表,朝方接待他的有两个人民军的中将。

去那一带捕鱼,渔民们要向宋老六公司缴纳一笔“帮艇费”,每年价格都不一,一一般每条船根据吨位价格在10万.20万不等。具体由宋老六和朝鲜方面议定,“宝华要考虑到朝鲜的要求和东港渔民的实际情况,在这中间平衡,这个平衡实在挺难的。”宋琦公司负责中朝联合捕捞项目的张姓经理称,他总是听老板跟朝鲜人说:“中朝这么友好,你得让老百姓挣到钱,别老是把‘帮艇费’往上提。”

但东港一位船东有另外说法,“帮艇费”的数目实际上是宋老六他们自己说了算,船主根本没有话语权。去朝鲜海域,打人家的鱼,但还得看中国人脸色。宋琦的联捕项目每次在5月间启动,到7月朝鲜的休渔季结束。参与的东港渔船有近百艘之多,联捕项目收入不菲。

参与联捕项目,船主有亏有盈,但好处是可以确保中方船员的人身和财产安然无虞。在朝鲜海域中国渔民摘鱼,朝鲜炮艇在附近巡逻,“有朝鲜军人看你做的不规范,拿走船上米面粮食,公司回头就会给你报销上,张姓经理说,与朝鲜合作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什么事。
“那边曾叫代收赎金”

 东港老板与朝鲜人默契的原因是,“与朝鲜人合作七八年,怎么着都有感情了”,宝华公司一位负责人称,“朝鲜当时是求着我们去捕捞的,因为他们的捕捞能力差,渔船所需的柴油机油等物资也严重缺乏该负责人称,西海岸联捕协作只是宝华公司在朝鲜的一个小项目,但后赤中国官方看到东港人与朝方的民间捕捞合作,既符合辽宁渔业需求实际,也有利于减少涉外渔业纠纷,就以言方出面进行“收编”。

2010年开始,原先以宋琦为主的东港四家大户正式纳入‘‘政府监管,企业主导”模式,每次联捕项目的出海时间,参与作业的船员信息档案等都需报批丹东市渔政边防等部门,而“帮艇费”仍由几个东港老板操作。辽宁省渔业厅渔政处唐姓处长向本刊记者证实,丹东市与朝鲜的这个民间渔业合作项目,已在省渔业厅、边防总队等多个部门备案,经商务部批准。 

对于丹东与朝鲜的民间渔业合作项目,丹东市渔业局李利源局长却显得很顾忌,“这类东西比较敏感,在国家层面,不让在新闻媒体宣传。”李解释,让政府低调行事原因是,“中朝两国没有渔业协议,在海上也没明确的界限,民间合作捕捞,东港这边的老板在做,政府职能部门也都支持,但不宜对外说’。

“老六跟人家有合作。人家在那边有投资,朝鲜人才会主动把海域捕捞权给他,让他把投资的钱给赚回来。”东港市政府一位不具名官员称,中国黄海、渤海一带渔业资源严重匮乏,几乎无鱼可捕,而朝鲜那边因为捕捞生产力落后,渔业资源相对丰富,过去丹东渔民想去那捕捞,都要哨悄地给朝鲜军官捅点钱,才能跑过去捕几个小时,现在的中朝联捕项目确实使得涉外渔业纠纷大为减少。

但事实上,由宋老六等人主导的朝鲜西海岸捕捞垄断市场业已形成,政府的规范客观上巩固了东港老板的垄断地位。丹东渔民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向大佬们交钱捕鱼收获希望,要么在中国的黄海海域打捞满网的失望。

这在丹东渔业协会杜秘书长看来,也很顺乎自然,“那块是朝鲜的海域,人家爱给谁就给谁,东港老板跟朝鲜有合作手续,中方也经正式批准。”因此,自然形成这样的做事逻辑,去朝鲜海域作业,交“帮艇费”,就不箅越境捕鱼;而没有手续和不交钱,便出海捕捞是不允许的。

丹东当地渔民透露,在中朝传统海上分界线附近,东港当地老板专门派人在海上看护场子'朝鲜这边也有炮艇巡逻,发现疑似越界捕捞的行为,中朝两边的人马都会出动扣人扣船。

朝方人员与东港大户们关系如此亲密,使得在一次有个东港老板与朝鲜人商务谈判时,“那边人跟我们提出要求,要求东港的合作方帮助他们收钱什么的。”在参与中朝联捕项目的一位东港人理解中,这个钱就是抓扣中国渔船的赎金。宝华公司负责联捕项目的张经理称,他们宋老板经常告诫手下'“咱们都是中国人,不能与朝鲜人一起,跟中国人做对,这是做人的基本良知。”

 抓扣中国渔船事件频发后,与朝鲜人合作的几个东港老板不免染上同谋的嫌疑。去年5月,三艘大连渔船被朝鲜抓扣后,船东接到朝方电话,让其把数十万赎金限时交到丹东的一个姓宋的账号上。网民把该事件细节与宝华集团的宋琦做了分析对应,宋随后不堪舆论之扰,选择报警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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