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为何对中国示好

上周,阿富汗新任总统阿什拉夫·加尼(Ashraf Ghani)访问了中国,这是他上任以来的首次出访。加尼的打算——北京或许可以抵消美国和西方对阿富汗支持的减弱的影响——带来了一个长期的战略疑问:阿富汗能否在吸引中国的投资和安全援助的同时,避开过度依赖北京所产生的风险?

加尼是在短期现实和长期目标的共同驱使下向中国示好的。西方军队撤离阿富汗之际,该国政府既未在财政上自足,也无法击败巴基斯坦支持的塔利班叛乱活动。从短期来看,阿富汗政府要维持运转,除了寻求国际援助,别无选择。

不过,从更长期的尺度来看,阿富汗则希望利用该国的两项资本来实现真正的稳定和自力更生。这两项资本就是自然资源和地缘战略位置。阿富汗位于伊朗、巴基斯坦、中国和几个中亚国家之间。基础设施的发展可以让它成为该地区的大陆桥。阿富汗将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地区和国际市场,同时从地区的商业活动中收取过境费。

华盛顿长期以来的支持仍然不足以让大陆桥的想法变成现实。尽管美国已斥资40亿美元(约合250亿元人民币)修建道路,但还远远不能满足大陆桥计划所需的资金和政治上的稳定。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估计,道路和输电线路的建设还需要20亿美元的投资——而管道、铁路和升级地区基础设施所需的投资还要更多。然而,安全方面的持续挑战,正在分散该计划应当获得的关注和资源。

中国可能是唯一一个拥有让阿富汗的宏伟蓝图成为现实的动机、资源和国家意志的大国。北京已经对阿富汗的铜矿和石油行业进行了可观的投资——包括开发艾娜克(Aynak)铜矿的一份价值30亿美元的协议。中国还把目光投向了阿富汗的天然气。由于本国政府没有提供足够的支持,西方企业不愿意或者无法进行类似的投资。如果北京的确打算投资阿富汗的基础设施建设,那么新的交通走廊将有助于中国在西至伊朗和中东、南至巴基斯坦瓜达尔港的地区开展贸易活动。

尽管阿富汗大陆桥实际上将为巴基斯坦提供进入中亚市场并获得当地产品的渠道,可是仅仅来自美国的压力并未让伊斯兰堡放弃对武装分子的支持。巴基斯坦的文官政府首脑越来越支持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冰释前嫌。但由于在和解方面基本没什么进展,美国为支持阿富汗安全部队付出了格外大的成本。

巴基斯坦的不妥协让阿富汗更加有理由与中国接触。自2001年以来,中国基本上在袖手旁观,美国则在反恐前线担当主力。中国在阿富汗寻求经济利益的同时,一直得益于美国军事存在提供的安全保障。与此同时,中国与巴基斯坦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拒绝向巴基斯坦军方施压,迫使其改弦易辙。

然而最近,有迹象显示,中国的政策正在转变。北京已经释放出反对塔利班重新掌权的信号,并认为塔利班参政应该以放弃暴力为前提。中国甚至主动提出促成喀布尔和塔利班的谈判。这意味着,它不再把与阿富汗的关系,仅仅看成是与巴基斯坦关系的附庸。北京还在推动以阿富汗和解为主题的地区性论坛的概念,并支持建立由中国、阿富汗和美国参与的三方会谈制度。

迄今为止,阿富汗政府一直对中国促进和解的行动表示欢迎。塔利班的态度仍不明朗,这将受到北京和伊斯兰堡谈判成果的影响。与美国不同,中国几十年来一直受到巴基斯坦军方的信任。鉴于此,北京更适宜促成巴基斯坦政策的转变。

安全利益是中国重新评估对巴政策过程中最重要的因素。北京终于意识到了伊斯兰极端分子对中国领土完整的威胁。中国动荡的新疆地区的恐怖分子正在巴基斯坦的营地训练,并通过在阿富汗的经验强化其军事技能。中国担心,随着美军的撤出,阿富汗将进一步成为反华极端分子的温床。北京注意到,分裂中国正日益成为伊斯兰主义的全球性事业;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已经扬言要“解放”新疆。

来自中国的经济和安全援助并非没有风险。阿富汗的体制可能不够强健,无法确保中国的投资者能履行给阿富汗人提供就业机会的合同义务、符合国际环境和卫生标准,并保护历史遗迹。

如果美中关系恶化,阿富汗可能要被迫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如果美国放弃与阿富汗的接触,后者就非常有可能越来越依赖中国。的确,在冷战开始的那些年头里,阿富汗曾因为美国和苏联的外来援助同时涌入而受益匪浅,直到华盛顿做出了一个灾难性的决定,把阿富汗丢给了苏联。

这些担忧并不是用来反对阿富汗加深与中国关系的理由,但它们突显了相关的地缘政治因素。阿富汗必须确保与中国更密切的关系不会以与西方的伙伴关系为代价。

华盛顿必须通过参与中国提议的三方论坛来发挥作用。不过,它必须抵制诱惑,避免再次放弃阿富汗,进而把更大的地区影响力让给中国。

 

哈利勒扎德曾担任美国驻阿富汗、伊拉克及联合国大使。

翻译:王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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