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能否为世界提供另一个文化范式【2012年第1期】

前不久,我在台北参加了一次有关中国模式的国际研讨会。会议上,一个来自美国南加州大学的教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既然大家都在谈论中国的崛起,但中国崛起的标志是什么?中国能否为这个世界提供另一个文化选择?”

这个问题提得很简单,但可以供我们思考一阵子。这里涉及到至少三个相关的问题:第一,中国需要文化崛起吗?第二,中国需要一个不同于西方的文化吗?第三,中国能够创造一个不同于西方文化的文化吗?近来在中国政府的推动下,对文化崛起和创新的讨论再次在中国盛行开来。对这里提出的三个问题的讨论或许能够深化人们对文化崛起和创新的艰巨性的认识。

第一个问题比较简单。尽管大多数人在谈论中国崛起的时候强调的是经济崛起,但很多人已经开始涉及到文化方面。中国的执政党刚刚在今年10月召开的六中全会的主题就是文化建设。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没有文化的崛起,单向面的经济崛起并不能说是真正的崛起。经济崛起大多是以国内生产总值(GDP)来计算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文化崛起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会过分。从这一角度来说,今天中国强调文化崛起和文化创新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对第一个问题,即文化崛起的重要性,人们不会有很多异议。但是对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就很不好回答。第二个问题就是,中国需要创造一个不同于西方的文化吗?这个问题一旦提出,中国社会马上就会分化。在很大程度上说,自“五四运动”以来,中国是要消灭自己的文化的。当时的人们看到了西方的崛起是文化崛起所致,因此认为中国如果要强大起来,就要学西方的文化,去掉自己的文化。在亚洲,日本是一个例子。日本的明治维新是“去日本化”而“欧化”,即仿照欧洲国家(主要是英国和德国)来建设国家。中国的精英人物也想仿照日本的做法。不过,西欧文化或者西方文化因为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崛起而消失。中国共产党所接受的是马克思和列宁主义。这种选择符合当时的历史现实。也应当指出的是,当时欧洲发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对中国的知识和政治精英的影响很大。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都接受了苏俄文化,尤其在政治上。

把文化再造或者崛起等同于文化的西方化,或者说把西方的看成是普世的,都过于简单。西方近代文化的崛起本身就吸收了很多非西方的文化。所有文化或者文明,因为都是人类社会创造和积累起来的,都存在有普世性的东西。的确,自近代以来,西方的文化话语一直占据强势,但这既不是说西方文明和其他文明没有相关性,更不是西方文明是普世的论据。中国文化和文明中的很多因素也可以是普世的。

回到本文开头提出的问题,人们可以说,中国需要一个不同于西方文化的文化。如果中国单纯接受西方文化,那么中国就不能算是崛起。当今在中国盛行的各种“主义”都是西方的舶来品,尽管在中国因为加入了“中国要素”而变形,但很难对西方发生任何影响力。西方可能因为中国接受了他们的文化而高兴,但这并不是说中国人的文化具有了吸引力。亚洲通过学习西方而崛起,这是大多数西方学者的解释,也为亚洲大多数人所认同。在这个背景下,亚洲当然不是除西方之外的另外一个选择,亚洲只是西方的延伸。

显然,第三个问题更难回答,那就是,我们基于中国文化之上,有能力创造一个和西方不同的文化但又可以成为除西方之外的另一个选择?产生一种不同的文化比较容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同的文化,一些文化比较强势,而另一些文化比较弱势。强势文化具有话语权,为比较多的人所接受,而弱势文化少有话语权,甚至没有话语权,不为人所接受。也就是说,要创造一种不同于其他文化圈但同时又可以被其他文化圈的人所接受的文化,这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中国尽管也属于东亚,在发展的很多方面也类似于东亚,但较之日本和“四小龙”,中国更具有自己的文化特色。东亚经验表明,中国尽管存在着很大的可能性创造一种不同西方的文化话语,但这会是一个长期的和艰巨的任务,不会一蹴而就。

《凤凰周刊》2012年1期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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