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污吏的终身监禁

目前,中国对于最严重的贪污受贿犯罪依然保留了死刑,老百姓们“贪官该杀”的意见也很有市场,增加终身监禁似乎并不起眼。但是,如果把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终身监禁做下对比,就会发现针对贪污贿赂犯罪实施这一刑罚已经极其严厉,可谓举世无双。

终身关押,一般为何?

刑法学理论认为,对一个人处以刑罚主要基于两点理由。

首先是正义,即报应的正当性,一个人做了错事,给他人和社会造成了严重损失,就该受到惩罚,被罚款、没收财产,剥夺自由甚至生命。具体来说,就是罪刑相适应原则。

其次是预防犯罪。严厉的刑罚可以震慑人们不敢犯罪;对于一些暴力倾向严重,或者有过犯罪前科的人,将他们关押起来,与社会隔绝,也断绝了他们在这段时间内继续犯罪的可能。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已在法律上废除了死刑,或实际上不再判处或执行死刑。在这些国家,终身监禁也就成了最严重的刑罚。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各国的法律中,终身监禁仅适用于一些严重犯罪。

全国人大法工委考查了美国、日本、德国、法国、英国、韩国、意大利、古巴、加拿大、俄罗斯、乌克兰等11个主要国家关于终身监禁的规定,发现适用对象包括以下这些。

一是严重侵犯人身权利的暴力犯罪,包括谋杀或者故意杀害孕妇、未成年人、法官等,强奸致人死亡或强奸未成年人,绑架致人死亡、抢劫致人死亡,情节严重的故意伤害等。

二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包括恐怖袭击致人死亡、抢劫船只、航空器致人死亡、破坏交通工具致人死亡、放火罪、爆炸罪、投毒罪、海盗罪等。

三是危害人类和平和国家安全的犯罪,包括反人类罪、种族屠杀罪、军事间谍罪、武装叛乱罪、发动内战罪等。

四是其他严重犯罪,主要是走私、贩卖毒品罪、伪造货币罪,情节特别严重的严重侵害财产罪等。

可以看出,其中大部分犯罪的后果都导致了人的死亡,或对多人的生命产生了严重威胁。这次中国对贪污贿赂犯罪则以终身监禁,其严厉程度已经颇为罕见。毕竟这类犯罪的前提是犯罪人具有较高的职位,被判刑后无法再担任公务员,基本已经丧失再犯的可能性。这时的重罚更多是在体现报应的正当性,即中国的立法机关认为,有些人的腐败行为是如此严重,非如此不足以实现正义。中国全国人大法律委主任委员乔晓阳在向常委会做报告时,对该制度的解释也主要围绕这一方面,他说,根据慎用死刑的原则,对被判处死缓的严重贪腐份子,采取终身监禁有利于体现罪刑相适应的刑法原则。

对此,部分刑法学家的看法是,就单个罪名来说问题不大。但从整个刑法体系的角度看,只对巨大贪污贿赂犯罪实施终身监禁,反而可能与罪刑相适应原则相冲突。“像恐怖主义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故意杀人、绑架、强奸,我们就算不说这些比腐败的社会危害性更大,至少也是相当的吧。将来也应该考虑法律体系的统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学家说。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在增加终身监禁的同时,贪污罪和受贿罪并没有废除死刑。

不得假释,严酷在哪儿

和《刑法》中原有的无期徒刑相比,终身监禁作为一种新的执行方式,重点在于不得减刑和假释。

这意味着,除了保外就医这一特殊情况以外,终身监禁将变得和字面意思一样严酷。而在大部分国家,为了避免罪犯像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那样丧失希望,都规定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对终身监禁的罪犯予以假释,实际执行中很少存在终身关押的情况。

前述11个主要国家中,只有美国联邦和伊利诺伊等少数州规定了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原则上在监狱终身关押,除非总统和州长大赦或特赦。

在允许假释的国家,一般规定终身监禁必须服刑一定期限后才可以假释。如德国是15年(特别严重的罪行除外),韩国20年,俄罗斯25年,古巴30年。

就实际服刑的情况来看,法国平均服刑年限是23年,日本平均超过30年,德国平均17至20年,其中犯有“特别严重罪行”的罪犯平均服刑期为23至25年。

把握比较严格的是俄罗斯,司法实践中只有近30%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罪犯获得假释。但在立法层面上,至少还是留了余地。

一般认为,允许假释是人道主义的基本要求。联合国有关囚犯待遇的公约等规定,罪犯有获得假释的权利,不得判处无释放可能的终身监禁。

现实层面上,减刑和假释制度的存在对于监狱管理来说也非常必要。如果表现良好和不服管教的后果没有什么不同,将给监狱带来极大压力。更何况判处终身监禁的都是重刑犯,人身危害性一般也比较高。

基于这些理由,本次刑法修改时,对于不得减刑和假释的终身监禁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审慎,只规定可适用于巨贪。

剩下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如何实现刑法体系自身的逻辑自洽。二是实际效果能否理想。

这些年来,死刑的威胁没能震慑住各大贪官们前赴后继,屡屡刷新贪污受贿数额的新纪录,增加终身监禁后,会有明显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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