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而不居”的欧洲移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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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国家近年来先后出台鼓励投资移民新政,希望通过买房投资送绿卡等手段来化解其债务危机。欧洲移民门槛的降低,在中国大陆部分渴望移民海外的高净值人士中掀起了新一轮移民潮。

上海企业家赵先生正忙着办理移民。花费50万欧元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市中心置下一处百余平方米的房产,只要再等待5年,他和其直系家人将拥有该国的正式绿卡。

继改革开放之初的出国留学潮和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技术移民潮之后,中国正迎来“第三次移民潮”。有调查称,中国的富豪人群早在10年前就完成了移民,而现在这一轮投资移民的主体则是部分高净值人士。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拥有500万人民币的现金流可供各类投资。

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传统移民国家不同,葡萄牙等欧洲国家是此轮中国移民热衷的目的地。随着欧债危机的爆发,欧洲国家先后出台鼓励投资移民的新政策,希望通过买房投资送绿卡等招商引资来化解其债务危机,这也让受困于美、澳等国移民门槛不断抬高的中产人群看到了希望。

“欧洲移民年”

在欧盟国家,类似的政策已不鲜见。去年4月,欧债危机爆发中心地希腊就出台政策,只要投资者在希腊购置30万欧元的房地产项目,即可获得希腊5年的长期居留许可。尽管这些房产往往由希腊政府指定且大多属于“烂尾楼”,仍引起了广泛关注。

随着欧州移民政策的松动,内地的移民产业又顺势红火了一把。许多移民机构高喊着“只要有钱就能移民”的口号,纷纷打出“20万英镑移居英国”、“两个月移民欧洲”、“30万欧元=一套房产+欧洲身份”等诱人的广告语。这几年大陆房产不断增值,相对来说,欧盟30-50万欧元的投资标准,门槛并不算太高。

“以前欧盟内部移民非常活跃,非欧盟国家的人员往里面移民,管控很严格。去年有几个国家制订了移民法,像葡萄牙、塞浦路斯、拉脱维亚,现在都成为移民热门地。”这些新兴移民国家几乎都成为大陆众多移民机构的官网上主打项目。

欧洲移民项目在中国中产阶层中得到热烈呼应。去年1月登陆中国的塞浦路斯投资移民项目,截至8月就已有600多个家庭申请,直接产生交易资金高达2400万欧元以上,合人民币1.9亿元。世贸通总裁Winner Xing甚至在新闻发布会上断言,2013年将是“欧洲移民年”。

“投资移民是1980年以来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移民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2008年以来,欧洲国家普遍发生金融危机和财政危机,他们借鉴了传统移民国家的经验,希望借助投资移民恢复经济发展。”山东大学移民研究所所长宋全成告诉《凤凰周刊》记者,和美、加、澳等传统移民国家相比,欧洲国家移民政策上的开放程度远远不够,在投资时间、享受福利或征收税额等方面存在“硬伤”。

以葡萄牙为例,购买价值50万欧元的房地产即可获得居住权,但是需要居留5年以上才能拿到绿卡。“他们希望至少持有5年。主要是怕你一拿到绿卡,就把房子卖了。”世贸通的移民顾问李小姐解释道。不过,这已具有足够吸引力。

而在西班牙,通过投资不动产而获得居留权后,每年都要缴纳高额的房产税,却不允许在西班牙当地工作,不能享受任何福利待遇。塞浦路斯购房投资移民属于F类移民,不允许工作,也没有社会保险,但可享受到公立医院免费医疗和学校义务教育的福利。环球投资的移民顾问杨小姐称,多数欧盟国家欢迎投资者创造就业机会,但是不允许外来者分享更多的福利资源。

英国政府从去年12月开始实施移民新政策,规定投资100万英镑购买英国国债或股票,即可获得英国合法身份的投资移民签证。但英国对申请人资产要求较高,并且需每年在英国居住至少6个月。另外,暂居英国的人士如果需要申请永久居留权或加入英籍,必须先申请“见习公民”,“见习公民”无权享受永居或公民的完全福利。

“现在是很好的移民机会”

相对欧盟新兴移民国的移民松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传统移民国家因为法律完善、政策稳定,仍是大陆移民的首选。近年来随着移民申请人数的增加,其移民门槛普遍提高,并实行投资移民配额制度。

“最近政策老是变化。”焦急等待加拿大投资移民项目重启的王女士向《凤凰周刊》记者抱怨道,从去年开始加拿大投资项目关闭后,各种投资额会加码的小道消息不断传扬。

近十几年来,加拿大联邦投资移民曾有过四次重大调整,投资额由以前的35万加元提高到40万加元再到80万,今年7月投资项目重启后,对申请人资产要求将从80万加元倍增至160万加元。尽管层层加码,但加拿大的移民申请仍供不应求,尚未处理的积压申请众多。

“我们就等着‘开闸’一声令下,便往外冲。”余华康手上现有数十个加拿大的移民申请材料,7月份加国移民重启后,所有移民指标会在一月内告罄。对他们来说,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的移民指标永远是“粥少僧多”,赴外国驻本港领馆通宵排队递送资料情况并不罕见。

美国的EB-5投资移民项目(企业家投资移民项目)炙手可热。EB-5对申请人的要求相当宽松,没有商业背景、年龄、教育程度及语言能力的限制,只要证明其投资资金为合法取得,一人申请,全家均可同时获得绿卡。该方案的投资额为美元100万元,如果投资标的位于目标就业区,投资额可降为50万美元。

“50万美元全家拿绿卡”,这一性价比很高的投资移民方案可能很快就会化为泡影。随着申请人数激增,EB-5审批时间日益延长,投资额由50万美元提高到100万美元的调整计划也呼之欲出。而澳大利亚,早在2011年就出台了一系列限制政策,要求家庭净资产额由25万澳元上涨至50万澳元。

正如一种商品供不应求时,会出现卖方市场。随着每年申请投资移民的人数成倍增长,投资门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专家们预计未来几年,欧洲移民政策不会持续开放,而是像美、加、澳等国一样逐渐提高门槛。

施强国际移民部的余华康办理移民服务已有10多年经验,见证了马耳他由于移民申请率不断增长,移民政策从开放到收紧的过程。马耳他位于地中海中部,素有“地中海心脏”之称,被誉为欧洲的乡村,属亚热带地中海式气候,经济水平不低,消费标准却不高。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马耳他一度成为大陆富人的移民首选地,花10万欧元买套房子即能拿到居住身份,门槛很低。马耳他是申根国家,顾虑到大量移民通过马耳他进入其他欧洲国家,欧洲各国对马耳他施加压力,迫使其提高移民门槛。

“马耳他从2011年开始修改税收政策,一个移民家庭每年要交3.5万欧元的税,不管你在马耳他有没有收入,有没有投资。”余华康说,原来税负是4000多欧元,门槛抬高后,申请移民的人一下子少了,转而开始关注塞浦路斯项目。

因为急于摆脱眼下的经济疲软状态,欧洲各国的移民政策剧烈波动,北京金吉列出入境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本刊记者:“现在是因为欧债危机,欧洲移民政策比较宽松,过几年政策肯定会有变化。”

“或许现在是一个机会。”赵先生认为,欧洲繁荣两三百年了,迟早会从债务危机中恢复过来,恢复以后是否还有这样的政策,很难说!

宋全成也认为欧洲今后肯定会逐步提高投资移民的门槛。他分析道,中国短期内申请投资移民的人依然会增加,但真正到国外定居发展的人会越来越少,因为在中国的发展机会,要比在欧美国家多得多。 

“移而不居”的中国式移民

赵先生选择移民葡萄牙的考虑之一,就是其对在当地居住的要求特别宽松。按照葡萄牙的移民政策,投资者购买价值50万欧元的房产以后即获得居住权,居住5年以上,可申请永久居民。

葡萄牙对居留时间的规定很简单:第一年要求住满7天,后两年住满14天,最后两年住满14天;而且,只要在欧洲的申根国家逗留,都算葡萄牙的居留时间。“葡萄牙有这个弹性,所以大家才有兴趣。否则每年真要住在那里,哪有那么多时间?”在获得居住权后,赵先生并不打算在葡萄牙长住,因为还要在国内过日子。

像赵先生这样的海外移民投资者,在中国潜在人群庞大,集中在35-55岁的中产阶级,一般事业有成,收入稳定。在国外居留并不是投资者们的真正目的,大多数移民甚至不会考虑入籍的问题,拿到绿卡就可以了。

《中国国际移民报告(2012)》蓝皮书中指出,中国海外投资移民有“移民不移居”习惯,原因主要在于投资移民大多是具有一定资产的商业人士,他们在国内有比较稳定的事业和家庭,加之国内的经济还保持着强势的发展,使得很多人相信在中国可以继续获得收益。

从申请投资移民的地域分布来看,长三角、珠三角和京津塘地区所占比例最大,重点是上海、北京等中心城市和浙江、广东、江苏等经济发达省份。近几年,大连、青岛、天津、重庆等二线城市的申请者也在不断增加。

他们考虑移民海外的主要原因,一是所谓子女教育的“二代工程”;二是保障财富安全;三是为将来养老做准备。宋全成分析称,目前国内面临通胀压力,人民币汇率在上升,通过投资移民可以实现财富的保值和增值。《2013中国私人财富调查报告》的主要作者Jennifer Zeng也曾向媒体表示:“中国富人的目光越来越国际化,他们正在寻找更多的手段分散风险。”

赵先生在谈及移民原因时,特别提到了对征税的顾虑,“地方政府开设房产税是大势所趋,在国内持有物业,成本将大幅提高。其次是开征遗产税,虽然现在不征,但从长久来看是一个必然趋势。”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内地部分高官通过投资移民向海外转移资产也不罕见。华东地区一家移民机构的负责人坦言:“因为国家出入境管理局有要求,内地官员的移民申请我们一般都会委婉拒绝。”但他在办理业务时也发现,有些官员拥有企业法人等多重身份,有时候要等到移民手续办妥之后,“才隐隐地知道他是公职人员。”

对于投资移民,美国政府对投入的资金来源审查极其严格,要求申请人出具文件说明资金的来龙去脉,保证资金的合法性。相比之下,欧洲新兴移民国既不问投资人的身份背景,也无需证明资金的合法性,《中国国际移民报告(2012)》蓝皮书担忧,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资本外逃的问题,近3年内地至少有170亿元人民币流向国外。一些人则通过投资移民将“灰色收入”转移到海外,既可以实现避税,又可以逃避国家法律的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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