镉米事件冲击夏粮收购

尽管“镉米事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在“镉大米”的产地,从农户到粮库都还没有做好应对危机的准备。

“都说我们大米有镉,镉到底是什么,我种了50年的田怎么都不知道呢”晌午过后,60岁的湖南农民李春良才从稻田里忙完农活回到家,他一边大口吃着用自家稻米蒸出的米饭,一边不解地问。

和很多湖南的农民一样,今年3月,李春良生平第一次在电视里认识了“镉”这个字,他至今也不相信,这个陌生又奇怪的东西,竟会和自己产生关联。

尽管湖南攸县、益阳、湘潭等多地出产的大米镉含量超标的新闻已经传遍全国,但是在风波的中心之一湘潭市下辖县级市湘乡市的农村却一片平静,农民们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像往常一样在稻田里劳作。

6月中旬以来,湘乡市已经持续一个多星期最高气温在35摄氏度以上,对于当地农民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天气,因为眼下正值决定农作物产量最关键的时期一一抽穗期。再有一个来月,早籼稻就可以收割了。这也意味着大规模的夏粮收购即将开始了。

据统计,由于长江以南大部分地区可以种植双季稻,所以中国的夏粮产量约占每年粮食总产量的1/4,湖南是产粮大省其早稻产量已连续多年在全国早稻总产量中占比达到22%左右。对当地种植两季稻的农民来说,夏粮收购情况将决定他们一年中50%的收入。而即将到来的夏粮收购,却因为“镉米事件”充满了不确定性。

稻田里的价格隐忧

“今天又查了7亩地。”38岁的农民刘友金在地里忙活了—上午才回到家中,满脸通红的她一边往嘴里扒拉着婆婆做的午饭,一边念叨起田里的情况,稻子又长了多高,抽了多少穗,田里排了多少水、除了多少草….她记得清清楚楚。

和很多村子一样,刘友金所在的育塅乡松岳村,大部分年轻人都选择了外出打工,留种地的几-乎都 是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刘友金和丈夫也曾外出打过工,但是为了照顾父母和3个正在上学的孩子;从去年开始,他们回到村子里,包下了60亩地种水稻,成为在当地农业局统计在册的“种粮大户”。

镉大米是怎么回事,刘友金完全不了解,她说自己也曾和村子里的其他人讨论过,最后大家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几代人都是吃着自己种的大米过来的啊,也没听说谁被毒死了”她更担心的,是今年的收成,抛秧的时候下了好久的雨,4、5月份的时候经常阴天,气温又比往年低,刘友金预测,今年亩产量达不到去年的600公斤'估计只有500公斤.

就在她在地里忙碌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开始联系收割机和运粮的汽车。和去年一样,他俩今年还打算将收上来的稻谷,送到离家五六公里外的国家粮库里去,因为那里卖的价要高一些。

她口中的国家粮库,是指承担着国家粮食储备任务的中储粮总公司在湘乡市设立的直属粮库。每年夏、秋两季,直属库都会根据国家分配的任务从当地农民手中收购一定数量的粮食,当市场粮食价格走低时,粮库还会按照国家制定的最低收购价(通常高于市场价)进行托市收购,所以很受当地农民的欢迎。

前几天,刘友金刚刚打听过,今年国家制定的稻谷最低收购价是每50公斤132元。这样算下来,一亩地可以赚七八百块钱,如果夏粮全部都能卖掉,纯收入至少有4万块。

和刘友金一样,育煅乡育塅村的村民李春良也是这么认为。“怎么可能卖不出去?”李春良胸有成竹地说,在他的印象里,除了电视里讲过镉的事情,当地的村干部从来没有提过,也没有市里或者省里的什么人来检查过。

“可能是为了压下卖粮的价格也不一 定。”李春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一个理由。他觉 得,如果非要说镉米事件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影响,那就是今年早稻的市场价没有去年高了。

李春良说对了一半。据湘乡市农业局统计数据,去年这个时候,早稻的市场收购价是每50公斤120多元,现在只有120元以下,价格确实低了不少:但这并非是谁在有意压价,而是镉米事件令湖南大米滞销,反过来作用到收购环节的结果。

李春良算了一笔账,按照今年的种粮成本,每亩地抛秧需要2斤半种子,约100元;施化肥和打尿素,加在一起要100多元;农药也要100多元;到了收割的时候,雇人用收割机要100元;由于自己年纪大了要雇机器犁地,又要300元。如果一亩地出粮500公斤,按照每50公斤115元的价格卖掉,一亩地只能赚到450元左右。而在广卅打工的儿子,一天的收入就有200元,就算自己去附近的工地摇砖,一个月的收入也比这多。

“明年可能只种一季稻了再不就只种够自家人的口粮,然后出去打工。”李舂良说,因为稻谷卖不上价’他所在的村子已经有很多户改种一季稻,或者干脆抛荒了。如果像自己这样的老实人也不种地 可能整个村子很陕就都要荒了。

未雨绸缪的粮食经纪人

虽然大部分的农民尚没有仔细考虑过镉米事件的影响,但是也有人已未雨绸缪,暗暗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那就是散落在农民中间,被称作粮食流通的“毛细血管”的粮食经纪人。

金薮乡麦子村村民曾秋平今年40岁了十年前,他在一家米厂打工,发现经常有被米厂称为“粮贩子”的人从农民手里以较低的价格从农民手里买下粮食,然后倒腾到米厂来,从中赚一笔不小的差价,于是,自己也转行做起了“粮贩子”。

到现在,曾秋平已经是附近几个村里摊子铺的最大、收粮最多的人。除了每年粮食收购时给国家粮库送粮,他还给湘乡、宁乡等附近几个地方的20多家米厂送粮。

与普通农民的不善言辞不同,曾秋平胆子大,善于主动出击,不论是遇到村干部、技术员,哪咱是路过的运粮司机,他都会主动上前聊几句,探探市场行情。这几天,他正一边忙着到附近几个村子联系存粮的地方,一边比较着几家米厂的价格变动。

对镉米事件的影响,曾秋平比普通的农民要敏感得多,他认为自己的生意在一年前就已受到影响。他第一次听说镉污染问题,是一年前,而那去年的晚稻就已经开始不那么好卖了。曾秋平说,往年他都会到湘乡直属库卖粮,那是他最愿意送粮的地方,因为不仅收粮的价格比米厂高,而且有的年份还会和送粮的人签订合同,送粮人只要按照合同送够粮食,粮库就会给予10元/吨的奖励。

可是去年开始,不知道是不是送粮的人太多收不过来,粮库的检查突然变得严了起来。稻谷被退的次数多了起来。

由于粮库所收粮食价格高过市场,所以曾秋平从农民手里收购的粮食价格通常也略高,如果粮库拒收,再卖给米r价格要差一大截,可能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曾秋平说,除去租车、雇人等花费,只有在收购价和卖出价相差6元以上时这生意才有的可做。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曾秋平自掏腰包买了一套检测工具,现在,每次有农民喊他去收粮,他都会带上工具,自己先检查一番。

帮曾秋平运送粮食的货车司机小吴,证实了曾秋平的说法。他表示,最近一年来,已经没有往直属库运过粮食了’收上来的稻谷都会送到当地自产自销的米厂里去。

可是粮库不好送了,米厂的情况也强不到哪里去。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和曾秋平有生意往来的20多家民营粮食企业和大米加工厂中,有1/5减产或停产'大部分是因为外销业务被切断。

米厂减少,让不少粮食经纪人吃了亏。曾秋平说,自己所在的村子,曾经有十五六位粮食经纪人,可是到了今年夏粮即将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半。有的人只和一两家米厂有联系,米厂停产了'自然也就没有生意了。还有的人掌握不好价格变动,往往高价的时候收购,卖的时候市场却降价了。

镉米事件让湖南大米的行情一路走低,曾秋平说,这个时候买粮卖粮不能等,要快。通常他都是积攒一批想要卖粮的农民后,给米厂打电话,确定需要的数量和价格,然后才去收粮,收上来就送,前后最多不会差出3天。

据曾秋平保守估计,去年晚稻收割后,他共收粮700多吨,乎均每50公斤获利2到3元,总共赚了4万多元。对于在这样差的市场中自己仍能赚到钱,曾秋平有些得意,他说自己的秘诀是讲诚信,给农民如实报价,称粮的时候不缺斤短两,送粮的时候也不掺杂质。还有就是路子要广不能只跟一两家米厂合作。

根据曾秋平的判断,今年夏粮收购将会受到影响是一定的,但是多严重还不知道。按照他的计划, 7月20日左右,趁稻子刚收割还在晾晒的时候,先去直属库打听价格和需要的数量,然后再联系米厂如果行情不好'干脆就不做了。

粮农部门的纠结

与消息闭塞的农民不同,农业局和粮食局因为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已经主动或被动地考虑如何面对镉米事件的影响。

据湘乡市农业局粮油站长李运生介绍,湘乡市作为湖南省产粮大县(市),目前共63.6万亩耕地,其中水田58.2万亩,今年早稻的耕种面积是55.15万亩。按照早稻平均产量434公斤,/亩计算,预计夏粮总产量将达到23.9万吨。

夏粮原本不愁销路,仅来自广东省的订单每年就有20万吨。其他的由当地的国家和地方两级粮库以及民营粮食企业消化掉。但是今年的情况却不太好。李运生说,前几天,湘市的几个相关部门单位曾坐在一起开了个通气会,已经可以预知的是,不少米厂和粮企都准备进一步减产甚至停产。

说起农民希望收购价格再高一些的时候,另一位农业局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说:“就算格定得再高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要你的粮食。”在他看来,粮价低一些,但多少能赚些。但是粮食没人要,才是对农民积极性最大的打击,很可能导致来年种粮的人就会更少,到了那时,才能看出镉米事件的影响。

事实上,农业局最大的担心就是农民不愿再种粮食。虽然国家对农民的总体政策是尊重农民意愿,自主耕种,但是又要求保护耕地,保护农民积极性,而且每一年国家都会提出粮食产量的任务,这个任务层层下达到了地方,通常只增不务到了最基层的农业局,基本就是要保证每年粮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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