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秘密会见台湾“保钓”团

美国各大报纸不断刊载有关林彪叛逃的推测性报道。我们回到大陆,由南往北一路参观访问,发现林彪的照片很少见到,大家愈来愈不提此人。周总理在答复这个问题前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掌,加强语气说:“社会主义的路线斗争,有时候非常强烈!”

1971年,留美台湾学生“保钓”团秘密访问祖国大陆,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虽然彼此政治立场不同,身份年龄悬殊,地缘距离遥远,但爱国的情怀却是共通的。

1970年肇始的海外“保钓”运动逐渐引起中国大陆的高度关注。1971年4月10日,华盛顿举行“保钓”大游行后,中国政府公开声援广大海外侨胞维护民族主权的爱国正义行动。

不久,时任全美“保钓”运动委员会总召集人的我,收到中国政府的电文,邀请海外“保钓”学生组团回国,参加1971年国庆观礼活动。

最终成行的访问团由五人组成,均来自台湾,也是“保钓”运动各个地区的联络人。国庆前夕,我们终于踏上祖国大陆。

11月23日晚上9点多钟,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接见了我们。

周总理的握手强劲有力,他高兴地说:“欢迎你们!”又亲切地说:“我注意到你们都换了衣服了嘛!”在当时的大陆,穿着忌标新立异,所以我们预先买了几套蓝色中山装。

初次见面,我们都感觉到周总理风度儒雅,气质脱俗,平易近人。

周总理又问:“乔冠华在联合国的演讲你们都看了吗?”我们中间有人回答:“看了,我们觉得好得不得了。”周总理笑道:“也没有什么好得不得了,还可以就是了。”

我们5人可能是周总理和国务院官员在新中国成立后,头一次接见的台湾百姓,于是他们问了许多有关台湾的问题。

最后谈到台湾的政治局势,比如今后的接班人是谁。大家一致认为当然是蒋经国。周总理问:“那老一辈的国民党会服他吗?”

可惜,很多问题都不是我们这种少不更事的留学生能够回答的。想来,我们当时不免令周总理他们失望。

由于此次会谈不公开,所以谈了没多久便近乎聊天,气氛非常轻松。周总理的兴致很高,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们当面向他请教:林彪如今在何处?外国通讯社近来传出的新闻是否属实?

美国各大报纸不断刊载有关林彪叛逃的推测性报道。我们回到大陆,由南往北一路参观访问,发现林彪的照片很少见到,大家愈来愈不提此人。周总理在答复这个问题前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掌,加强语气说:“社会主义的路线斗争,有时候非常强烈!”

当他细数了一遍“文革”的重大事件后,会谈暂告一段落。厨房预备了馄饨,请大家吃夜宵休息一下。

周总理虽然看上去精力充沛,但近距离观察,也能觉出他的疲倦与衰老。终究年过七十了,数小时之内,护士3次来送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一年他已经患上了癌症。

台湾的未来当然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周总理最后分别问我们5个人:“你觉得台湾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

我已经不太记得其他4位团员的确切回答,只记得没有人主张武力解决。我的答案如今想来天真可笑:1974年美台安保条约到期,或许不再续约。台湾失去后台,就必须同大陆谈和。

周总理表情严肃地听完了我们的答复后,沉默了片刻,不无感慨地指着我们说:“台湾问题的解决,在你们这一代应当可以见到了。”

会谈结束,已是凌晨4点,周总理在新疆厅门口和我们握手道别。团员中有一位说了句挺“左”的话(那时“左”是时尚):“希望总理为了世界革命多多保重身体。”

周总理耸动了一下右肩,带点儿自嘲地仰头笑着说:“世界革命?我替中国人民服务还做不完呢。”

基于当时的两岸形势,这次访问自始至终“不上报纸,不拍照片”,似乎注定要成为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片段,我们戏称自己为“保钓第零团”。可是还没等我们回到美国,这件事就在海内外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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