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个移民国家的优势与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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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年11月11日,前往北美洲新英格兰殖民地的102名英国清教徒在上岸之前,其中的41名成年男子在“五月花”号船上签订《五月花号公约》,同意创建并服从一个政府。

 

美国历史学家、哈佛大学教授奥斯卡·汉德林曾说:“我曾经想写在美国的移民的历史,后来发现移民就是美国历史。”

事实上,美国的历史确实就是移民的历史。从1607年乘坐“苏珊”号等三艘木帆船抵达詹姆斯敦的104名英国男子和男孩,1620年乘坐“五月花”号木帆船抵达普利茅斯的102名英国清教徒,到今天许多持临时绿卡飞抵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中国人、菲律宾人和印度人,无一不是移民。所谓“美国人”,除了印第安人外,从首任总统华盛顿到现任总统奥巴马,也无一不是移民的后代。连对印第安人,也有一种说法,说他们的祖先是5000年前从西伯利亚通过“白令陆桥”迁移到西半球来的,其中有些还与汉族华人有密切关系。

接纳移民的宽阔胸怀

1965年之前,美国实行移民配额制,对不同的洲、不同的国家每年分配不同的移民名额,总数额不是太多,其中欧洲国家移民历来居多。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移民大多来自德国、意大利、爱尔兰、奥匈帝国、俄国和英国。1965年取消配额制后,每年移民数额大为增加,从1970年至2007年的37年内,第一代移民的人数增加了4倍,由960万人增至3800万人,来得最多的国家是墨西哥、印度、菲律宾和中国。从2000年至2010年,有1400万人进入美国国境成为“永久居民”,若干年后又成为美国公民。2008年,归化为美国公民的有100多万人。

各国移民之中,有的是来与亲人团聚,有的因与美国公民结婚取得移民资格,有的因有技能而被聘用任职,有的因人道原因获得庇护,有的是留学生就业而留下,近年来还有人因美国经济不景气而成为“投资移民”。他们大多怀有“美国梦”,尽管对“美国梦”的理解各不相同,有的追求个性解放、思想自由,有的向往平等机会、民主气氛,有的旨在获取知识、增进学问,有的则注重物质生活、舒服享受。他们大多抱着理想和希望,尽管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满意,有人失落。

移民制度历来受到美国政府和政党的肯定。如全国联盟(共和)党1864年的党纲写道:“过去为我们国家大大增添财富、发展资源、加强力量的外国人入籍,所有国家受迫害者的被庇护,都应由自由公平的政策加以促进和鼓励。”国会民主党参议员赫伯特·莱曼曾说:“我们是一个移民国家。正是移民们把他们双手的技能和大脑带到这片国土,把这个国家变成一座所有人的机会和希望的灯塔。”

镌刻在纽约自由女神像基石上的诗句体现了美国接纳移民的宽阔胸怀:“把你们的疲劳者、你们的穷人交给我……把那些无家可归的饱经风霜的人,一齐送给我,我站在金门口,高举着自由的灯火!”作家、广播节目主持人玛丽·迈克布莱德写道:“是的,在这里我们已经有很多疲劳的穷人,但我们有很多山脉、河流和森林,很多阳光和空气,让疲劳的人休憩。……所以把他们交给我们,多多益善,——我们可以接纳,可以照顾他们。”

大诗人惠特曼听见《美国在歌唱》,那是“机器匠、木匠、泥瓦匠、船夫、水手、鞋匠、伐木者、犁田者……”在歌唱,而所有这些人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移民及其后代。诗人托马斯·奥尔德里奇在《未设防的大门》一诗中所提到的人,那些来自伏尔加河、鞑靼草原和黄河的人,那些马来人、赛西亚人、条顿人、塞尔特人和斯拉夫人,也无不都是移民。

保持多元文化、色彩丰富的马赛克

各国移民带来了不同的语言、文化、宗教、食品,使美国既成了各种民族、各种文化聚合交融的熔炉,又成了保持多元文化、色彩丰富的马赛克。年复一年,由宽松的移民政策所吸收的大批劳动力、有技能的工人、农民,所接纳的一批批知识分子、科学家、工程师、艺术家,构成了美国的优势,构成了非移民国家所无法取得的雄厚财富。美国就是这样由一代代移民及其后裔建设、发展、繁荣起来的。移民们的勤奋劳动、刻苦工作,他们的创新精神、创造能力,使美国这一年轻国家超越许多历史悠久的国家,在经济上和文化上都迅速发展,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国。

以犹太人为例,这个长期失去祖国、颠沛流离的民族,德国纳粹要把他们赶尽杀绝,而美国人张开手臂接待他们,让他们在这里安身立命,安居乐业。如今在800多万纽约人中,犹太人就有100多万。而聪明勤奋的犹太人对美国经济、文化建设的贡献也相当杰出,在美国各界成绩卓著的名人中有许多是犹太人,如科学家爱因斯坦,政治家基辛格,报人普利策,小说家辛格、贝娄、马拉默德、梅勒、罗斯、多克托罗、奥斯特,剧作家密勒,音乐家科普兰、格什温、伯恩斯坦,等等。即使有了以色列国,许多犹太人仍然觉得美国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归宿,生长在美国的犹太孩子心目中只有美国才是他们的家乡。罗斯的长篇小说《反美阴谋》中有个犹太男孩说道:“我家三代人都已有自己的国家。每天早晨我在学校向国旗背诵效忠誓词。在集会活动中我和我的同班同学赞美国家的奇迹。我热衷于庆祝国假日,并且不用多想,就可表示我对7月4日烟火、感恩节火鸡和扫墓节连续两场棒球赛的喜好。”

美国移民之中真可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许多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都是移民科学家,其中李政道、杨振宁、丁肇中、李远哲、朱棣文和崔琦都是美籍华人。在科学技术迅速发展的当代,世界各国的科技人才更是美国移民局青睐的对象,在美国深造取得硕士博士学位的外国留学生则也最易留下定居,因为他们的科学和数学成绩要比美国学生好得多。美国有识人士们认识到,美国现在缺少的不是廉价劳动力或普通技术员,而是需要更多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这就需要更多移民,尤其是外国的高科技人才和文化精英。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所长、公共事务实践论教授斯蒂文·科恩在《为什么纽约市需要移民改革?》一文中写道:

什么是美国在世界市场上长期的独特作用?我们将是一个以脑力和创造力为特色的国家。我们需要吸引世界上最优秀的创造和科学天才,欢迎他们到美国来。我国所提供的自由不仅仅是政治原则,而且是一种经济资产。我们的生活、娱乐、教育方式和自然资源可以把这里变成地球上生活、工作和游玩最佳之处。纽约市是这一概念的有力佐证。从皇后区的缅因街到布朗克斯的大康考斯大道到百老汇大街,——这些我正在观察的街道都说明这个城市是在许多代移民的智能、膂力和干劲上建设起来的。” 

移民曾经的悲惨生活

回顾美国的移民历史,我们似乎也应看到阳光面另一侧的阴暗面,看到许多移民在美国的不幸遭遇和悲惨生活。

非裔黑人,不论是最初从非洲贩卖来的奴隶,还是奴隶们的后代,不论是南方种植园里的黑人劳工,还是后来迁徙到北方城市的黑人贫民,在很长历史时期内都受压迫,受歧视,被剥削,被隔离,没有自由,没有平等权利,只有经过19世纪60年代南北方之间大规模的流血战争,经过20世纪60年代波澜壮阔的民权运动,才有了如今比较自由、平等的生活。

早期的爱尔兰移民,因为爱尔兰是个贫穷多难的小国,所以到美国后倍受歧视。纽约很多工厂、店铺用“NINA”这4个英语字母来迎接他们,那是“No Irish Need Apply”(爱尔兰人毋须申请)这一告示的缩略,也即把爱尔兰人拒之门外,使他们只能流落在被称为“地狱厨房”的贫民窟,只能去当重体力劳工和家庭佣人。

在19世纪中期移民自由期进入美国的华人,在加利福尼亚淘金热中追逐过发财致富之梦,在美国西部的铁路建设和农田垦殖中作出了重大贡献,他们的善良、勤劳品质也给大作家马克·吐温以及许多美国人留下了好印象。但由于在不少美国人中存在反华情绪,由于大选期间两大政党在政策上激烈角逐,国会终于在1882年通过《排华法》,规定10年内任何华人都不准进入美国。尽管规定“10年”,可后来一再延长年限,直至1943年该法案才被废除,所以“排华”实际上排了61年之久,直至2011年、2012年,国会参议院、众议院才先后为《排华法》公开表示道歉。

在排华期间,不少试图入境的华人遭到了非人待遇。最典型的是1910年设于旧金山湾天使岛的移民营,被长时间羁押在这里的华人,接受严格的审查、盘问、搜身,在无望中焦急等待,最后大多被驱逐出境。不少华人在这些痛苦的日子里在墙上留下了“别井离乡漂流羁木屋”这样的辛酸诗句。

移民国家的难题

实际上,不论什么年代,很多移民初来乍到都经历了筚路蓝缕的艰难过程,经历了不懂英语、不了解美国文化、与新环境不相适应的尴尬过程,但他们的刻苦奋斗精神也常令人感动。出生于意大利移民家庭的纽约州前州长马里奥·果莫,曾在198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说过这样一段话:“我见过一个矮小的男子,手上满是厚厚的老茧,一天工作15、16个小时。有一次我亲眼见到他脚底在流血。他来到美国,没有受过教育,孤独一人,不会说英文,但他以他简单而雄辩的模式,把我应该懂的有关信念和艰苦劳动的一切都教给了我。”

移民国家当然也会遇到许多难题,一大堆旷日持久难于解决的问题。移民申请纷至沓来,移民归化局工作效率差,积案成堆,让申请者久等干着急,这是问题。新移民需要学文化、学技术,政府要专设培训机构,学校要为其子女开设双语班,要给新移民发放绿卡、社会安全卡,新移民入籍要为他们举办宣誓仪式,等等,这都是些不能不做的事情。但对政府而言,最大的难题是对付偷渡,对付蛇头,对付非法移民。从美墨边境,从拉丁美洲,从海上或空中,都不断有偷渡者入境,也不断有人惨死海上或陆地。移民局估计目前在美国的非法移民在700万和2000万之间,这两个数字相差硕大,说明非法移民人数之多已经无法调查清楚。

为了防止非法移民,就要在美墨边境筑墙修栅栏,要在国际机场外国人入境处严格审查证件,审批移民时要调查有人是否伪造证件,有人是否冒名顶替,有人是否假结婚。一旦发现非法入境者,要设法把他们递解出境;一旦抓住蛇头,要向法院起诉他们。从墨西哥来的非法移民人数最多,美墨边境长达3200公里,是在部分边境还是整个边境筑墙修栅栏?要不要建立新的“客座工人”计划,使墨西哥人能在一定季节自由往返?非法移民不能合法工作,怎能知道他们被非法雇用,雇主们又怎样对待他们?非法移民大多很年轻,很快结婚生子,对他们出生在美国的子女应该怎样对待?可否上学?可不可以递解出境?取得学位的外国留学生究竟能否优先留下?有的州颁布“独尊英语”法律,禁止公共场合使用别的语言,有的州没有这样的法律,究竟谁是谁非?等等,等等,这一系列问题一直让总统们伤脑筋,让共和、民主两党及国会议员们争论不休。

事情很显然,在为老问题伤脑筋、争论不休之后,还将有新问题让总统和议员们继续伤脑筋、继续争论,这就是一个移民国家取得优势之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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