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对的公车改革

随着《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在11月25日晚间公开,1994年开始的公车改革一夜之间划上了句号。

第二天,进一步披露出的消息证实,除各种勤务保障用车外,只有省部级干部保留公务用车。根据之前的公开的数字,中国省部级干部大约有3000多人,也就是说,公务员队伍中只有不到4%的人得以继续保留公务专车待遇。

此前调查数据显示,中国的公务用车至少在200万辆以上,以2012年底国家公务员局公布的708万名公务员的口径计算,平均每3.5名公务员即拥用一辆公车。也就是说,所有公务用车全部启动,让所有公务员一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并无多少困难。

条例实行后,现有大多数公车将被砍掉。而2009年以来公开的三公消费开支显示,公车消费占三公开支中的60%,且以每年20%以上的比例增长,公车每年以千亿计的庞大的产业链至此骤然停顿。

千亿产业链骤停

根据条例规定,此番动作将保留必要的执法执勤、机要通信、应急和特种专业技术用车及按规定配备的其他车辆。

如按去年出台《党政机关公务用车配备使用管理办法》规定,中央和国家机关一般公务用车编制“每20人不超过1辆”配备,中国公车保有量将不到35万辆,加上高级干部配备专车数量,亦远远不足40万辆,条例之后,大约四分之三公车面临下岗。

每人能想象的到《条例》严格执行后,对于公务车产业是怎样的一片图景。

2006年,丰田公司在四川的销售人员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时透露的数据可知,当年"丰田霸道"越野车的产量为5500辆,却供不应求,排队买车成为常态,而百分之七十到八十都是政府机关、企业、法人单位团体购买,一辆奥迪轿车加一辆越野车,是诸多地方政府领导的标配,市内交通就用轿车,跑长途或者下乡就用越野车。

攀比消费之下,各地政府采购汽车的数量每年都以超过20%的速度递增。2004年黑龙江省纪委在全省共清理丰田系列的豪华越野车548台,其他牌号763台。2009年宁夏财政厅斥资近900万元一次性采购25辆豪华奥迪A 6的手笔,让外界对公车附加的身份地位象征,有了深刻而鲜明的认知。

领导的面子,支撑着一个庞大的市场,据瞭望周刊2004年报道,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约有350万辆公车,包括司勤人员在内每年耗用约3000亿元人民币。2004年,中国政府采购规模达2200亿元,其中汽车采购额就高达500亿元。而据凤凰网报道,2013年,公车采购经费将达到1000亿。

庞大需求带来了惊人的腐败,公车消费从采购起就饱含污垢。政府公务用车主要通过购车时获取价格差额、买一些“可保可不保”保险拿回扣,经济参考报2009年报道,吉林省政府采购中心行政科原科长李显负责吉林省内所有事业单位的汽车采购其间, 每购走一台汽车,都会收到少则1000元、多则几千元的回扣,案发后被判刑5年。

采购只是庞大的消费腐败链第一环。媒体报道中国公务用车每辆每年维护费用约为15万元到20万元之间,公车维修猫腻亦是公车开支的大头。运行费用居高不下,公车的维修成本比私车高出一两倍很正常。有些司机修车虚开发票是“大小通吃”,装一个不到20元的螺丝帽就敢开300元发票,也有在发动机上玩猫腻开四五万元的。

为迎合司机创收需求,有很多4S店里还出售名烟名酒、名牌包,甚至按摩椅之类的商品,“发票金额与实际修车金额之间差距均由4S店各种副业产品填平。而私下出售用不完的汽油票已经成为司机常规收入。

其间到底有多少不合理的开支,恐怕无法细算。山东临沂市早在2001年对市直机关900多辆公务用车全部实行,“统一保险、持卡加油、定点维修”后,曾成功堵住公车“回扣”源头每年省出经费达800万元。

公车倘若大部下岗,这个高达千亿的公车产业便会骤然停止。

被反对的改革

大幅裁剪公务车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条例公布前的2013年10 月,湖南省岳阳市开始在公务车内安装北斗卫星定位监控系统,安装定位监控系统后,停放在禁停地点的公车,会被系统就会自动报警,监控平台收到信号会通知使用者违停场所。根据需要,监控系统还可以对违规使用的公车远程断油断电,但这一旨在杜绝公车私用的举措,却在当地干部圈中引发质疑甚至抵触。

这样的反对,从17年前提出公车改革以来,已是常态。

1998年,国家体改委制定《中央党政机关公务用车制度改革方案》,部分中央部委进行车改试点。同时,黑龙江、浙江、重庆等省市部分地区也启动试点。此后共有14个省市加入了车改试点。但很快因为各种原因失败。

2003年,随着经济快速增长的公车消费,再度引起关注,经全国政协委员提案后,2004年掀起了公车改革高峰,北京广东等地试点公车货币化改革引起全国关注,但2007年以后,北京车改试点逐渐归于“沉寂”。 2009年公布的数字显示,公车开支占到其三公支出的80%。

公务员利益受损正是主要阻力所有,公开报道显示,车改试点高达8万元的补贴,失去专有配车的领导依然觉得吃亏。

2009年,三公开支公布以来,占到三公开支60%以上的公车,再次成为改革靶心,不过,改革方向也开始调整,2011年11月,三部门联合发布党政机关公务用车选用车型目录管理细则,规定党政机关采购一般公务用车和执法执勤车辆其发动机排气量不得超过1.8升,价格不为能超过18万元,并于2012年将412款国产品牌产品划定为采购目标,于2013年8月明确国产品牌成为中直机关供货主导产口。 

一年前的改革效果还未显现,11月底取消一般公务用车的《条例》,让车改终于从试点中走了出来。最终结果如何?几乎没有理智的人会相信在短期内能实现目标。其结果所依据的是官僚体系行为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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