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康被正式调查

image

图为2011年,周永康(中)在北京。

据与中国政坛精英有关联的消息人士透露,国家主席习近平及其他共产党领导人已经批准了一项针对权势强大的前国内安全机构负责人周永康的腐败调查,震动了中国的政治版图。

这是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首次有如此高级别的官员成为正式腐败调查的对象。在推动反贪污运动进入新层面的过程中,习近平打破了一个长期以来的禁忌。周永康曾是共产党最高权力机关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成员,该机构成员通常会免受此类调查,退休成员也不例外。

针对周永康的首要指控源于过去一年当中的调查,其间,与周永康有关联的一些官员及石油公司高管被控滥用权力及贪污腐败。前述消息人士表示,这些调查已经涉及周永康的儿子周滨及其他家庭成员。

前述消息人士表示,习近平及其他领导人于12月初达成一致,同意让周永康直接接受负责根除腐败与权力滥用的党内委员会的正式调查。他们表示,一名高层官员前往周永康位于北京市中心的住所,将调查的决定通知了他,之后,周永康和妻子贾晓烨一直处于被看守的状态。

前述消息人士包括国家广播机构的一名官员、一名前省级党内腐败调查人员、与党内精英有亲属关系的一名律师、一名有类似背景的女商人,以及另一名女商人、一位中共已故领导人的孙女。由于讨论敏感的政治话题可能会遭受责难,他们都要求匿名。

“现在不像过去几个月,那时候他接受的还是秘密调查,限制也比较松,”前述律师说道,“现在变成正式调查了。”

自2012年11月成为共产党领导人以来,习近平已经积聚起了强大的权力,如今,他似乎正在通过该案件加大控制潜在挑战者的筹码。

周永康虽已退休,但却仍然是一个潜在的强大对手。

周永康掌控大量国家资金与权力,其规模按中国政治的标准来衡量也属惊人。周永康曾学习油田勘探,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政府石油部门度过,并对该领域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随着中国经济不断繁荣发展,能源需求激增,石油行业在国内外迅速扩张。

后来,周永康成为政治局常委,负责监管共产党庞大的安全机构,控制着中国的警察、检察官、法院及主要情报机构。在周永康监管期间,共产党领导人强调“维稳”对党的生存至关重要,国内安全预算不断增加,甚至超过了军队预算。周永康冷酷、粗犷的外貌突显了他的公众形象——一个不好惹的政治人物。

拿周永康开刀,一旦案子进展不顺或在党内官员及包括退休国家主席江泽民在内的元老当中引发不和,习近平就可能会破坏党内精英的团结。周永康在江泽民担任国家主席期间成为国土资源部部长,后来又成为一名省委书记。

“一方面,与之前的做法相比,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因此有可能面临阻力,”华盛顿战略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国问题专家克里斯托弗·K·约翰逊(Christopher K. Johnson)表示。“另一方面,习近平喜欢释放信号,并一贯藐视长期以来的政权统治规则,他这种做法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直到现在,腐败调查所涉级别最高的政治人物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在党内的级别比常委要低。其中包括周永康的盟友薄熙来,后者于今年9月因腐败、贪污和滥用权力被判处无期徒刑。

目前还不清楚,周永康是否会被起诉及受到惩罚;即使查实了罪行,党内调查也不一定会导致刑事指控。政府迄今没有就此案发表任何公开声明,周永康本人也没有,后者和其他中国高级领导人一样,不在记者能够接触的范围之内。率先报道对周永康的调查决定的是包括明镜和博讯在内的一些海外中文新闻网站,路透社(Reuters)后来也进行了报道。

执掌共产党领导权后,习近平曾郑重宣告,要对党内低层和高层的腐败现象同时开战,也就是要“老虎苍蝇一起打”。

本月年满71岁的周永康无疑是一只老虎。不过,他的巨大权力和专横冷酷的名声也招致了外界的批评,自薄熙来于去年被关押后,他的影响力似乎有所下降。

周永康于2012年11月退休,此后,接替他掌管国内安全事务的官员未能在中共政治局常委谋得一席之地。党内人士说,这一举动表明,党内精英对该职位在周永康时期积聚起来的影响力感到担忧。

不久之后,党内反腐官员还开始罢免和调查多名官员和公司高管,他们的职业生涯都和周永康有关。在连串调查中率先落马的官员是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诚,他是在周永康担任四川省委书记的1999年至2002年间平步青云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中纪委的调查人员拘押了来自四川的其他一些官员和商人,还对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一些现任或前任高管展开了调查,周永康就是从该公司逐级实现党内升迁的。中纪委是负责调查重大腐败案件的党内机构。其中一些案件的调查对象和周永康的儿子周滨有关。据接近中共领导人的前述消息人士透露,周滨在过去几个月里接受了讯问,最近几周还遭到了拘押。

前述前反腐调查人员说,周永康“真正的问题和对他妻儿的腐败指控有关。即使他没有直接参与妻儿的腐败行为,他也可能被追究责任。”

这名前反腐调查人员透露,周永康家族在石油部门的影响力能够带来许多非法的财富来源,包括获取油田开采权、劳务合同、设备销售权和石油经销权。

包括人权维权人士在内的其他一些批评者曾表示,周永康对法院和法律秩序问题的影响力也达到了滥权的地步。不过,对这些问题的任何调查都有可能引发政治动荡,迄今为止,还没有相关的系列拘押或调查表明周永康因此类问题受到了调查。

到目前为止,官方尚未宣布对任何一个涉案关键人物提出正式的刑事指控。党纪调查可以比警方调查的范围更广,其结果也不需要公之于众。

前述消息人士表示,针对周永康的调查是由中纪委的一个特别小组负责的。他们说,警方的高级官员也在从旁协助。在中国,通常只有当党内调查结果建议采取法律行动时,当局才会考虑对高官提出刑事指控。

身为已故党领导人孙女的前述女商人说,“为了牢牢控制局面,他们在北京精心挑选了不少官员来负责本案。”

安思乔自香港报道。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稍早前9月相关报道:

国资委主任蒋洁敏落马,调查指向周永康

image

据称,对四川及中石油系列案件的调查,可能是一场大规模反腐的一环,调查指向周永康。

中国政府周日宣布,一名负责国有企业监管的高级官员正在接受调查。知情人士和另外许多人表示,按照一些高级官员的说法,这些调查是一场规模更大的反腐调查的一环,指向曾主管国内安全事务的退休常委周永康。

去年,时任中共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卸任。此前多年,他一直是中国政坛最具影响力也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关于他的调查似乎是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迄今为巩固自身权威所采取的最大胆举措的一部分,这样做是为了使中国官员相信,他确实打算遏制腐败,同时消除周永康的残余影响力。

正在接受调查的高级官员是国务院国资委主任蒋洁敏。新华社发布简短声明称,他“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违纪”的说法几乎指的都是贪污腐败或滥用职权。

自去年11月掌权以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一直誓称要消除中国官员的腐败和奢侈之风。迄今为止,蒋洁敏是因这类指控而公开接受调查的最高级的中央官员,及他们中的首位现任中央委员。目前尚无公开声明显示是否会对周永康展开调查,他的影响力远远大于蒋洁敏,甚至在退休后仍然如此。

今年3月前往国资委(该机构负责监管中国最大的国有企业)任职前,蒋洁敏曾先后担任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和董事长。上周,该公司的四名高级经理也因为相似指控而被撤职。有关部门对蒋洁敏的处分十分匆忙,以至于在新华社宣布他将接受调查后,整个周日,他的照片和发言还挂在国资委的网站上。周一,关于蒋洁敏的内容都已从网站上移除。

蒋洁敏的倒台似乎遵循了一种与反腐调查有关的模式,这种模式针对的都是跟着周永康上台的官员。70岁的周永康曾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四川工作,四川也曾进行大规模的反腐败调查。了解这些调查的四名人士分别援引高级官员的话说,这些调查与一次规模更大的秘密调查有关,官员在调查中拘留或讯问了周永康的一个儿子和数名亲信。

“说是针对周是符合逻辑的,”北京政治评论员陈子明说,“太集中了,都是针对他这条线。中石油,也包括四川省,都是他工作过的地方。应该是一种一步一步的过程,询问他周围的人,他以前的秘书等等。”

据香港报刊《南华早报》周五报道,周永康正在接受调查。关注新闻和流言的海外中文网站也表示,调查正在进行之中。

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四人——一名前高级反腐败调查人员、与高层有联系的一名中国商人、与高级官员有联系的一名政治分析师以及与中国精英阶层有家庭联系的一名女商人——都要求匿名,原因是担心因讨论机密政治决定而受到报复。

“中纪委已经成立了处理周永康事件的专案组,”上述前反腐官员说,依据是他近日与一名中央政府安全官员的对话。这名前官员说,调查人员对四川的腐败案进行了调查,并对周永康之子、商人周斌进行了讯问。但是他并未听说周永康遭受讯问的消息。

针对周永康的调查如果属实,将会打破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不受有关腐败指控的调查,包括退休常委在内。

“他们正在逐渐靠近他,一次走一步,”这名前官员说,“我觉得,他们还没有决定是否拿下周永康。”该官员称此次调查与针对陈良宇的调查相似。前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于2006年下台,并于2008年被判服刑18年,之前,陈良宇的家人、下属及朋友都接受了调查。

周永康的职业生涯始于石油行业,后来成为中石油总经理。1999至2002年,周永康担任四川省的省委书记。自去年年底以来,在共产党反腐机构开展的反腐调查当中,四川省有数十名官员和商人被拘留或讯问。

上周被控“违纪”并被撤职的官员包括中石油高管李华林。据两名知情人士透露,他曾是周永康的助手。两名正在接受调查的四川省官员——李春城和郭永祥——曾在周永康担任四川省委书记期间扶摇直上。

乔治亚州立大学(Georgia State University)研究中国腐败问题的政治学教授魏德安(Andrew Wedeman)说,“很多迹象表明,他们的目标是周永康。”

周永康的影响力也是引发高层争论的原因。去年,很多观察人士表示,周永康过度袒护薄熙来。前政客薄熙来最近接受了审判,罪名是受贿、贪污,以及为掩盖其妻杀人的事实而滥用职权。

薄熙来的倒台及事件余波削弱了周永康的势力。薄熙来最近接受审判时表示,周永康领导的委员会曾命令他采取措施,掩盖前重庆公安局长逃往美国领事馆的事情。

上述中国商人援引共产党领导人主要办公室一名官员的话说,此次调查可能不会致使周永康或其亲属遭受刑事指控。在中国,只有在党内调查人员结束调查、政治领导人决定实施刑事处罚之后,高官才会面临警方调查。

这名商人表示,为了开展此项调查,共产党领导人习近平获得了包括退休领导人江泽民在内的一些高级官员的批准。江泽民于2002年卸任共产党领导人的职务。

曾在北京一家杂志担任编辑的李伟东密切关注党内事务,他说,“我认为,调查人员调查周永康密友和家属的行动肯定获得了授权,但我非常怀疑,周永康是否会遭受处罚。”他补充说,“我觉得他们会利用此次调查消除他的影响力——打击他的手下,而不是他。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对于习近平来说,打击他本人太危险了。”

记者曾多次尝试联系周永康的儿子周斌,但没有成功。像其他中国党内高官一样,周永康本人是联系不上的。

目前尚不清楚周永康是否已被扣押,共产党当局监控所有退休高官的行动,即便他们没有遭受从事不法活动的指控。记者致电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及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但没有得到应答。

 

稍早前8月相关报道:

中国反腐败矛头指向中石油,四高管被查

本周,中国共产党整治官员腐败的运动开始涉及影响巨大且具有政治敏感性的石油行业,政府宣布,国有企业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的四名高管及其上市公司已经在接受调查。

周二,国资委在其网站上宣布,其中的三名高管,即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副总经理李华林、中石油集团上市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冉新权以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总地质师王道富,“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周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通告香港证券交易所,这三人正在接受调查,已经“因个人原因”辞职。

前述公告发布的前一天,官方透露,中石油副总经理王永春正在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调查,严重违纪几乎是腐败、贪污或者受贿的固定婉辞。

在中国,针对高级官员和高管的腐败调查通常首先由共产党机构执行,并由其决定是否对嫌疑人开展刑事调查。

中石油(CNPC)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公司之一,长期以来,中国的石油行业一直是共产党高官的领地,因此,对这一行业进行的任何腐败调查都具有政治敏感性,还会引发人们猜测,是否会有权势更大的党领导人受到牵连。

中国东部厦门大学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说,“中石油是个很大的公司,是中国最大的能源公司,不过,这些受到调查的人并不是该公司的最高负责人。这相对来说有点敏感,因为普通人对中石油和其他石油公司的垄断行为有很多不满。”

去年11月上台时,共产党领导人习近平曾承诺要遏制官员腐败和假公济私现象,这已经成为公众对共产党不满的一个主要原因。

对中石油4名高管进行调查的消息是在薄熙来案件审理结束一天之后公布的,前政治局委员薄熙来受审是因为被控受贿、贪污和滥用职权庇护其妻子免遭谋杀指控。这两件事情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系。

“我认为这些举措意味着这一轮反腐的严厉程度是近年来不多见的,”亚特兰大的乔治亚州立大学政治学教授安德鲁·韦德曼说。他研究中国的腐败问题,“戴劳力士手表开奔驰车的官员太多了。”

中国的石油行业一直以来都是共产党实权官员的势力范围,这让任何调查都在政治上变得棘手。比如,去年刚卸任中共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的周永康,就曾任中石油总经理。这种密切关系引出了进一步猜想,即中石油高管位高权重的后台,会不会在调查中被拖下水。

但是不少观察者对纪委官员是否有意愿和能力去调查他们的同僚表示怀疑,因为后者可以在接受调查中向他们的后台寻求庇护。一般而言,腐败调查最初由共产党机构执行,之后由其决定是否将调查转交到刑事调查。

“这是一个挑战,因为这些人手中集中了多得可怕的权力,”研究中国腐败问题的专家韦德曼教授说,“这些集聚的权力让这些人能够进行腐败活动,并用权力来遮掩腐败行为。”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记者。

翻译:张亮亮

  • 【转载请注明来源】 本文链接:http://www.51fenghuang.com/news/zhong/2590.html【责任编辑:凤凰周刊】
  • 部分信息来源于网友读者分享,如有不良或侵权信息,请书面联系纠错
  • 阅读排行

    关于凤凰周刊 |广告服务|订阅凤凰周刊 |配送方式 |付款方式 |联系我们 |邮政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