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事件的真问题与伪问题

如果不厘清疫苗事件的关键问题所在,盲目质疑疫苗安全引发的因噎废食,只会让儿童的处境变得更危险。

中国再一次上演了疫苗领域的风波。2013年12月,媒体报道称,多名婴儿在注射深圳康泰公司的乙肝疫苗后死亡。截至记者发稿前,这一波疑似“疫苗致死”的病例已增至8例。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都已派出专家组调查此事,结论尚需时日。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与国家卫生计生委已经联合下发通知,要求暂停使用深圳康泰公司生产的全部批次,重组乙型肝炎疫苗产品。

这不是疫苗近年来在中国遭遇的第一起信任危机。2010年,《中国经济时报》曾曝光山西“贴签疫苗”事件。几乎同时期,江苏延申公司的狂犬病疫苗造假事件亦被公开。这一连串的疫苗风波,导致当时一些地方的家长拒绝带孩子接种疫苗。

疫苗产业链条中出现腐败、造假的现象当然应严厉惩处,但公共卫生专家担心,这些事件发酵过程中,疫苗行业的整体安全可能遭到夸大甚至误解。他们认为,因为缺乏理性或丧失信任从而拒绝接种疫苗,对孩子更加不利。因为质量合格的疫苗也可能引发不良反应,这在医学上目前确是难题。绝大多数情况下,疫苗的不良反应只是临时或轻微的胳膊酸痛、发热。但也不排除出现极其罕见但非常严重的异常反应。以此次事件中的焦点乙肝疫苗为例,根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披露的数据,从2000年到2013年12月,他们收到188例接种乙肝疫苗后死亡的疑似异常反应上报病例。经过研究,最终确定为疫苗异常反应的是18例。

尽管如此,包括乙肝疫苗在内,接种疫苗的收益仍然大过风险。世界卫生组织官网指出,“疫苗可预防的疾病产生严重危害的几率要远大于疫苗产生危害的几率。例如,脊髓灰质炎能导致瘫痪,麻疹能导致脑炎和盲症,一些疫苗可预防的疾病甚至能导致死亡。疫苗不但几乎不会导致任何严重伤害或死亡,它所带来的益处也远远大于其风险。没有疫苗,会出现更多的伤害和死亡。”

按照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预防接种咨询委员会建议,儿童应该接种的疫苗有如下长列:甲型肝炎、乙型肝炎、小儿麻痹症、腮腺炎、麻疹、风疹、白喉、百日咳、破伤风、乙型流感、水痘、轮状病毒、流行性感冒、脑膜炎球菌病及肺炎。接种疫苗的理由很简单:将儿童暴露在这类疾病中所带来的风险,远比接种疫苗的风险要大得多。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目前已有181个国家将乙肝疫苗纳入计划免疫,127个国家要求新生儿出生后24小时内接种。而这一时间,亦是新生儿猝死综合征(SIDS)的高发期。换言之,没有接种疫苗,婴儿可能也会死亡。

回到前述疑似乙肝疫苗致死事件上,目前具体情况尚待查明,而此调查需要临床医学、疫苗学、流行病学、法医学等领域专家合力完成。如果最终的结论认为:疫苗质量合格,接种操作过程也没有问题,新生儿的猝死就很难归咎于疫苗的使用。

监督疫苗的生产、流通和使用环节非常重要,但针对疫苗安全性事件的报道,最令人担忧的后果还是人们因噎废食,拒绝接种疫苗。这种局面或将长时间持续下去,因为医学界很难短期内基于每个儿童的个体情况解释并告知疫苗带来的威胁。也就是说,基于现有的流行病学与统计学证据,接种是目前唯一且理智的选择。也许未来医学可以帮助人们确认,究竟哪一小部分人会因为遗传或其他因素,对疫苗产生极端反应。但也只有到那时“接种或不接种疫苗”才真的成为问题。

中国的疫苗信任危机会导致怎样的后果,目前没有公开的相关研究或是统计报告可查。但在互联网上,对疫苗不良反应的非理性指责却铺天盖地。在一则康泰疫苗事件的新闻报道下面,14351条评论中,前10条人气最高的评论均对接种疫苗持怀疑或否定态度。

或许公众可参考国外的类似情况的后果。1998年,英国舆论一场针对麻腮风三联疫苗可能引发自闭症的质疑,导致民众大规模地抵制接种该类疫苗,后来的研究表明,所谓引发自闭症完全不成立。而事件的后果是:麻腮风疫苗接种率过低,麻疹疫情在英国快速蔓延。2003年,美国《纽约时报》曾报道“拒绝疫苗与百日咳的爆发”:纽约州韦斯特切斯特县一些家长拒绝让孩子接种疫苗,之后当地一场百日咳疫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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