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造雨真能破雾霾吗?

北京市气象局的人工消减雾霾项目在3月亮相。根据官方公布的“2014年部门预算”,北京市气象局将在2014年投入2000万元用于人工消减雾霾,这是人工消减雾霾首次作为单独项目列入该部门预算。

中国各地气象部门正式吹响了造雨破雾霾的号角。早在2013年11月,中国气象局曾印发《贯彻落实〈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实施方案》。该方案要求各级气象部门新增一项任务——用人工影响天气的方式消减雾霾,改善空气质量。《方案》明确要求,各地气象部门在2015年形成人工影响天气改善空气质量作业能力,在重污染天气条件下能够采取可行的气象干预措施,组织开展人工影响天气消减雾霾。

然而,包括气象学和环境学在内的多位学者向《凤凰周刊》记者证实,人工影响天气消减雾霾工作在全世界尚无先例。中国气象部门宣称的人工影响天气改善空气质量,最有可能是通过人工增雨、消雾等方式消除雾霾。但由于国内外目前都缺乏这方面的有效性研究,中国即将开展的人工影响天气消解雾霾最多只能算是科学实验。

针对广泛设想的“人工增雨消减雾霾”一项,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的一位专家匿名提出了质疑。他告诉《凤凰周刊》记者,人工增雨最重要的是把空气中的吸湿性气溶胶粒子变成降雨所需的凝结核。但在雾霾天气,大量空气污染物吸附水分成为凝结核,使得凝结核已经过多而非太少。此时恰导致大气中的云雾滴体积小,才无法形成降雨。若再按既往方式增加大气中的凝结核,人工增雨无法奏效。

这并非对技术可行唯一的质疑。有气象工作者指出,以往内地人工增雨多在湿度比较大的天气条件下进行,如果霾天湿度低,又该如何应对?此外,像北京这类雾霾天气多呈静稳状态,空气流动性差,也不利于人工增雨。

气象部门此前回应相关质疑大多笼统,针对具体的操作技术难点,中国气象局人工影响天气中心负责人郭学良接受媒体采访时坦承:“目前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案,人工消除雾霾项目很多方面还要实际探索和评估。”一位气象预报台的工作者接受《凤凰周刊》记者采访时,援引环保部部长周生贤在2014年两会上的话说,“任何尝试消减雾霾的手段总是受欢迎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指望这项技术来解决中国的雾霾问题难切实际。上述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的匿名专家也指出,各地气象局目前也许会在极为特殊的局地雾霾的情况下,对能见度做些试验。但不管是从理论还是实际操作上讲,几乎没有可能性采取人工手段来缓解大范围雾霾天气。

事实上,即便是人工影响天气本身,比如人工增雨的效果也极其有限。北京市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副主任张蔷曾告知《凤凰周刊》记者,只有在云层和降水等天气条件均得到满足时,气象部门才能抓紧时机进行人工影响天气作业。而像人工增雨作业,增雨的范围和影响都很有限,最多也只能影响几十公里内的局部地区。即便兼备天时、地利、人和条件,一次科学的人工增雨催化作业方法,增雨效果最多也只能达10%—20%。这还是一个估算较乐观的数字。

造雨破雾霾的构思也有赖于中国的气象体制。全世界最早进行人工影响天气作业的是美国,起源于1946年,此后被其他国家学习借鉴。中国的人工影响天气作业则源自1950年代向苏联取经,并在那个时代开始与政治任务挂钩。到了1980年代,由于这项技术的有效性争议过大,美国联邦政府态度发生转变,不再资助相关研究。到今天,美国联邦政府几乎完全与这项作业脱钩,仅由各州自行管理,一些商业公司操作。中国则一直由气象部门长期主导人工影响天气作业。

因此回到这项由行政主导的中国“人工消减雾霾”科研工作,该项目能否取得消减雾霾的实际成果,投入和产出的效益比能有多高,气象业内各方专家亦存未知。

作者/曾鼎 《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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